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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娜|四方世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

——评范少珍散文集《人间烟火》

更新时间:2021-01-26 作者:王晓娜来源:广东作家网

当范少珍女士的散文集《人间烟火》出现在眼前时,脑海就闪现出“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这句话,不禁为这个书名叫好。汪曾祺老先生也写过一句富于哲思的名言:“四方食事,不过一碗人间烟火。”然而,《人间烟火》写的可不仅仅是“食事”,该集子分为百味人生、亲情地带和途说心情三部分,以四方“世事”囊括了作者对琐碎日常的思考体味、对亲情人伦的感念感恩,以及对旅途见闻的叹悟追索。

她在一地鸡毛的琐碎日常中萃取成长的力量。有评论家说,散文的背后往往站着一个人,体现着人的精神内核和灵魂发现。“百味人生”这一辑写了作者第一次考100分、第一次发表文章、第一次出书的经历,写她打篮球、钓鱼烹鱼、结缘红薯、结缘清远、宅家抗疫等人生成长体验,其真纯活泼、直爽善良的个性在字里行间展露无疑。渐渐地,随着阅读,你会发现,一个大写的“小女人”藏不住了,她正从清新流畅的文本之后走出来,从幕后走到台前,笑意盈盈。在《篮球那些事儿》一文中,作者写道:“久而久之,教练见朽木不可雕也,加之也找不到更好的选手,就懒得对我提要求了。我深知自己几斤几两,于是端正态度,当好板凳队员,积极帮助主力队员递喝水杯,拿衣服……”诚实的书写和朴实的叙事中透着作者“为人生”的“平常心”态度:做不了主力,也愿意为别人的出彩表演去鼓掌。自始至终,作者都在昭显这么一种积极向上的生活观念,以文引人,以情动人,比如在《病》一文中,她写道:“这时看到体育馆出口处有一保安,想叫他帮忙把我送到医院。看到他在招呼那些进进出出的人,挺忙的,心想这时找人家,会影响人家工作的。于是打消了念头,坚持向体育馆斜对面的宾馆走去,想着那儿有空调,休息一下,然后叫个滴滴去医院。”这个细微的心理活动描写看似不起眼,实际上正是这篇文章的动人之笔——不为他人添麻烦的自觉意识,体现了作者为人处世的宝贵操守。见文如见人,作者于外人看不见之处所“不小心”呈现出的心路轨迹,既是她坚守散文创作的信条和良知,更是她高雅精神的文学写照。在该文的好几个地方,作者均流露出此种心理活动,即使在病情危急时刻也不愿给人添麻烦,很有种“自苦”的韧劲儿。我们且不去讨论这种“自苦”观念好抑或不好——即便作者写作此文的初衷或许也正是为了检讨和反思,但该细节的确难掩作者内心深处的悲悯光芒,这光芒甚至比作品本身重要。

她从平常心出发,擅长在庸常琐碎的生活中汲取向上的力量,同时将这种看似“形散”但实际上“神聚”的力量内化于写作之中,与读者共享成长的快乐。

她在对亲情人伦的体验感恩中承递温情。“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一个人无论走到哪里,亲情都是他最深的牵挂;亲情和故乡通常也是一个散文家的心灵根据地,为其提供源源不断的写作素材和灵感。范少珍的写作也不例外,她在“亲情地带”这一辑里,以澄明的目光回望童年和青少年时期,尽情尽意地书写了她早年跟着父亲远走昭化探寻二姑的真实经历,写了与祖母、母亲和丈夫的相处细节,多为往事重提,带有朝花夕拾的忧伤和脉脉温情。《相见》写“我”与爱人在一个名为“相见”的车站从“相见”到“不见”的凄美经历, 作者以40年的时间跨度,串联起一对相爱的人在“相见”这一空间里的“相见”心路,行文如水仿若岁月无声,却流淌着难以言说的忧伤和释然:“你以年轻的形象示人,是在表达我们青春永驻,情感不老。至于你匆匆地离去,那是因为:相见,你我就在那里;不相见,你我还在那里;其实相见或者不见,你我都在彼此的心里。”斯人远去,爱意却被作者以文字的方式呈现出来,温暖着读者,也照亮自己前行的路。“我缓缓地夹起半块豆花,放到蘸碟里,送入口中,慢慢品味,竟找不到和母亲一起吃豆花面的那种味道和感觉了,不禁伤心不已,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现在,母亲已远离我而去,母亲做的醪糟鸡蛋只剩下了回忆……”这分别是《豆花面》和《醪糟鸡蛋》中的两段话,作者以豆花面和醪糟鸡蛋为载体,以小见大,写母亲对儿女的爱,写自己对母亲的深切思念,字字句句令人动容。

她在旅行的途中寻找旷达的诗和远方。散文是心灵的事业,是“人”的精神的文学彰显。范少珍在“途说心情”这一辑,将目光转向旅途风光,视野更开阔,以“途”说“心”,写作的纵深度进一步得到拓展。无论是写格桑花、马降龙、肇庆、黄腾峡,还是龙门和梁园等,作者都不仅仅是停留在传统的“游记散文”的维度上,而是力图对其深度挖掘和思考,写出了与众不同的格桑花和马降龙们。例如,“这里如此轻松与自由。在马降龙,你找不到一点“商业旅游”的气息。没有铺天盖地的各种商品摊儿,没有人追着向你兜售物品而你又不想买的尴尬。”(《静思马降龙》);“不知我是否属于易感人群,总是容易记住那些普通的小事普通的人,且被那些普通的小事普通的人而感动……此行记住了黄腾峡峡谷漂流,也记住了天门悬廊,更记住了那双鞋套和那些与鞋套有关的人……”(《黄腾峡故事》);“也许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但找到了感觉,收获了快乐;那些目的十分明确者,也许未能完全如愿,留下些许遗憾,但也是一段故事,收获了别样的经历。无论结果怎样,还是值得。”(《又见留园》)。这些在旅途中或插科打诨,或自嘲揶揄,或灵光乍现的感悟,被作者悉数记之,有种“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的韵味儿,为旅途美景增添了别样的风情——我想,这些心灵絮语才真真是作者灵魂深处的诗和远方吧!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俗世清欢,人间烟火。于庸常生活、亲情记忆和旅途经历中萃取持续成长的动力和温情,端出这么一碗盛满“四方世事”的“人间烟火”,这便是范少珍的散文创作以及她乐观豁达的“为人生”的态度,折射出她文行合一的可贵品质。愿她这一碗以真性真情精心烹饪的“人间烟火”,其甘醇和清香能够抚慰颗颗“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