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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曼华|爸爸,我等你回家

更新时间:2020-02-20 作者:苏曼华来源:广东作家网

太阳走了一天,累了,他要回家了。

鸟儿飞了一天,倦了,他要归巢了。

鱼儿游了一天,游不动了,

他要沉入水底,静静地睡了。

连那小小的蚂蚁,忙碌了一天,

也要歇下来,要往家里赶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我在门前等待,

爸爸,我等你回家。


每个孩子都有爸爸,

别人的爸爸,一个一个地,回来啦。

每个爸爸都有孩子,

别人的孩子,一个一个地,等到了爸爸。

可是我,我一次一次地等,一天一天地盼,

每一次的等待,等来的只有失望!

爸爸,你怎么还不回家?

你不累么?你不疲倦么?

难道你不想念,

我和妈妈?


妈妈和我,熬不住深深的思念。

妈妈带我,去寻找爸爸。

爸爸工作的那所医院,

怎么好像变成了太空医院?

看不到熟悉的叔叔、阿姨,

却看到许多穿着宇航服的宇航员。

“隔离区”三个黑色大字像三张老虎口,

我亲爱的爸爸原来他在那里边。


隔着不可逾越的玻璃墙,

我看见“宇航员”们来来往往,

有时他们会跑步前进,

就好像置身在十万火急的战场!

我向他们招手向他们问好,

可是没人看见我没人理睬我。

难道他们都像我爸爸一样,

把玻璃墙外的一切全都遗忘?


忽然有一个“宇航员”向我们跑来,

不知他是男是女也看不清他的模样。

可是他一直跑到我面前蹲下,

他的手不停地抚摸我——只是隔着那玻璃幕墙。

我知道了——这是爸爸!

爸爸的一双笑眼在保护镜后面闪烁,

充满笑意的眼里却又有泪水在流淌。

我和妈妈的二十根手指,

争抢着抚摸爸爸的手,

触摸到的,还是那冰冷的玻璃墙!


有人急切地向爸爸叫喊,

爸爸一跃而起,转过头应答着召唤。

我拼命地拍打着玻璃幕墙,

不争气的眼泪冲出眼眶,

爸爸爸爸,别人的事就那么重要?

你就不能再看你的孩子一眼?


爸爸边跑边回过头,

急匆匆地挥挥手。

我和妈妈都打出“V”的手势,

爸爸爸爸你看到没有?

他边跑边回头的样子、他匆匆地一挥手,

从此定格在我的心头。


又是日复一日地等待,

又是日复一日的失望。

又是许多个日日夜夜的煎熬,

妈妈的头上生了白发。


终于,爸爸的同事回来了,

他们都到我家来看望妈妈。

可他们不看望我,他们躲避我,

他们和妈妈小声说话。

我脊背上升起不祥的预感,

爸爸,你在哪里?

你怎么——还不回家?


妈妈说,爸爸为抢救病人献出了生命,

他不能再回我们的家。

可是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不相信我会失去亲爱的爸爸!

爸爸,你曾经即使隔着玻璃墙,

还那么慈爱地抚摸我的脸和手;

你曾经在急促地奔跑中,

还那么深情地一回头;

你曾经向我和妈妈挥了手,

挥手就是说“再见”,

你说了“再见”怎么能不算数?!

……  ……


太阳又走了一天,累了,他要回家了。

鸟儿又飞了一天,倦了,他要归巢了。

鱼儿又游了一天,游不动了,

他要沉入水底,静静地睡了。

小小的蚂蚁又忙碌了一天,

他要歇下来,要往家里赶了。

每天的这个时候,我还是在门前等待,

我不相信亲爱的爸爸不再回来。

我执拗地执拗地天天等待,

爸爸,你的孩子在等你——回家!

                                       

(2020年2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