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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育群|庚子年的疫情

更新时间:2020-02-17 来源: 当代作家评论

庚子鼠年如以往一样一天天挨近。人们忙碌辛苦了一年,都在筹划着怎样过大年。喜庆的气氛在一天天加浓。谁也想不到武汉出现的几个病人,新闻里语焉不明,突然间就变作了一件天大的事!一个从潘多拉魔盒跳出来的魔鬼,魔影迅速笼罩了九州大地,人们连家门都不敢出了,到处是封闭、隔离,这不是一个人一个家庭的事,而是几乎遍及一个国家的公民。近乎痴人说梦的一幕在庚子年春节发生了!

一个中华民族最隆重的、以团聚为最大喜乐的节日,烟花爆竹突然沉默不响了。王安石的“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以降,千年来,独独今年大江南北一片寂静。再也不是“千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了”。人们躲在家里,不再相聚相庆,不再串门拜年,喜庆之气祥瑞之气被突然而至的不明原因肺炎疫情冲得踪迹全无。

武汉在大年三十前一天封城。不久,紧挨武汉的黄冈封城、远在千里之外的温州乐清市、瑞安市、永嘉县也封城了。史无前例的举措举世震惊。一切都是这样措手不及。但灾难的特征,从来就是猝不及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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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子年我在广州过春节。有亲戚远从湖南来团聚。初二安排去外面吃饭,午餐订在“炳胜”,晚餐订好了头啖汤。这都是粤菜做得很地道的酒店。头啖汤生意火爆,晚餐分成两批,我们订了第二批。腊月二十九下午要赶去交订金、点菜。我和太太一出门,气氛陡然间就紧张起来了——地铁入口测起了体温,人人戴上了口罩,大家话也少了。太太见这个阵式有些惶恐,问我要不要回去开车。想着市中心停车困难,我还是硬着头皮进了车厢。

我们家连口罩都没有准备。我以为武汉疫情虽紧,但相距遥远,当年“非典”在广州发生,我们也不曾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直没有戴过口罩。那时广州大街小巷戴的人也不多,我们还嘲笑北京人戴口罩,胆小鬼。记得那时李国文先生从北京飞来广州,下飞机时他把自己封得严严实实,看到广州人那么淡定,戴口罩的人没有几个,他不好意思自己摘下了口罩。为何这次如临大敌?

回到家里,各种信息铺天盖地。晚上在女儿要求下我取消了订餐。餐厅二话没说,反倒说可以理解。从此,我就被封在了楼上,不再轻易出门了。女儿每天举着额温枪给全家测几次体温。我的时高时低,我知道是看书看剧太多的原因,引得她大惊小怪。我一直想疫情总不该比“非典”还严重吧?

楼下街道偶尔走过一两个人。每天看到那位清洁工在垃圾站默默清理。(电视里武汉街头也只有清洁工的身影,其中一位接受记者采访时哭了,她说大街小巷看不到人,她很难过。她怀念以前的人挤人,宁愿垃圾多一些,自己辛苦一点。)小区快递也不让进了。一时安静得只有风雨声。到了夜深时分,一只猫总在楼顶叫上一阵,叫声十分凄厉。这里可是广州的中心区天河城啊,别说节日,平日里都是人头涌涌。是大家更加珍惜生命了,还是情况比“非典”严重了?

大年三十我给父亲打电话,他说村里没人放烟花爆竹,往年家家都是比着放,烟花燃红了夜空。年三十晚上老家习俗,天一黑,小孩成群结队打着灯笼,挨家挨户讨糖果饼干和送新年恭喜,今年出门的小孩一个也没有。大年初一,是全村人挨家挨户拜年,特别是要给老人拜年,路上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今年拜年的人也没有了,村道上空空荡荡,户户大门紧闭。随后,进村的路也封了。年初六是建村60周年大庆,第一次搞村庆,连尔居人筹备了半年,征集老照片,请了最好的花鼓戏班子。村人热爱花鼓戏,改革开放伊始他们第一个自己扎台自己唱戏,为头者第二天就被抓了。这一次本想热热闹闹大搞一场。遇上了疫情,也不得不停办。我的发小给我打电话,说到他给舅舅拜年,只是站在地坪隔着门窗喊一声拜年就走了。舅舅怕开门,外甥也怕进门。

屈原管理区封了路,各村封了路,所有人都自我禁闭。这恐怕是战争年代也难见到的一幕。一个无影无形的敌人就藏在人身上、躲在空气里,四处皆暗藏杀机。

一天晚上,我特意开车出门,从广州塔走猎德大桥,穿过广州的CBD珠江新城,再到珠江北岸,走进五羊新城,再拐上广州大桥,四处灯火璀璨,火树银花不夜天,夜景绚丽之极,也寂寥之极。有几次红绿灯前只有我的车停下、开走。街上行人屈指可数。几家便利店、快餐店开着门,五羊新城有一家酒庄亮着灯,店里都只有一两个营业员,没有顾客。一辆辆公交车上不见一个人,车站也没有人影,司机仍在一个站一个站停车、开车。一种怪异感、魔幻感,凄清、空旷而奢华。最明亮的迷茫,最繁华的悲凉,我忍不住要放一点音乐。想到马尔克斯《霍乱时期的爱情》,多少年前读它,现在想起来有了很不一样的感受。

全球化时代,最先关心我安危的是国外的汉学家、翻译家。意大利的费沃里·皮克发来信息,问我在哪里,情况怎么样。她说她在家天天看新闻,本来要来中国,机票都买好了,意大利外交部不让去,航班都取消了。她希望我经常报平安。德国的郝慕天在微信留言,她担心新冠肺炎危险,查了武汉离我老家汨罗不到300公里,询问我家人的情况。俄罗斯的罗季奥诺夫发来信息,说媒体疫情报道挺可怕的,几次询问我和家人的情况。他的圣彼得堡大学的同事娜塔莎也同时发信询问。印度的墨普德给我发来中国疫情几天死亡的人数,说到中国愿意接受美国的帮助以抗击疫情。我马上回复:至今没有看到美国的援助,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现在他们倒是在忙着落井下石!我们讨论这个失去良知的国家,说到美国甲流死亡人数。他转发我李文亮的一些信息,要与我讨论。他坚信中国一定会像凤凰涅磐一样浴火重生。匈牙利的克拉拉、伊朗的孟娜、墨西哥的莉娅娜、埃及的米拉和哈赛宁等,都在新年发来了问候。他们大都翻译过我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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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情在不断发展,形势越来越严峻。新冠肺炎至今无药可治,传染性极强,只有早发现、早隔离才是防止大规模扩散的唯一办法。这是一场真正的人民战争!各地纷纷启动了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

自我禁闭后,手机不曾离身,各种信息、照片、抖音视频在相互转发。我看到,为了劝住大家不出门,我老家的人穿街走巷,打着红旗,敲着锣,用扩音器喊话,有的喊:“居民朋友,千安全,万安全,待在屋里最安全!居民朋友,这种药,那种药,不出门就是特效药;居民朋友,吃了睡,睡了吃,病毒拿我冇办法。”“居民朋友们,只要还有一粒米,不要在市场里挤;只要还有一滴油,不要在街上游;只要还有一根葱,莫往市场里面冲;只要还有一口气,待在家里守阵地。”“长胖是福态,乱跑是祸害!”“我在家,我骄傲,我为祖国省口罩”。“这是战争不是儿戏,打赢了,天天都是春节!打输了,这就是你最后一个春节!”喊一句敲一声锣。特别是有个视频,广播值班的人实在太困了,念过通知忘记关话筒就睡着了,小区的夜空都是他的鼾声。

没有买到口罩又不得不出门的人,奇招尽出,有的用半个橙子皮捂住嘴巴鼻子,这么大个的橙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到的。有的用塑料从头到脚把自己包裹起来,头上有用绳扎紧的,有用硬板水平撑开的,像个侠客似的。有的简单用个塑料袋套住头,有的把头套进罐装水瓶,有的用毛巾把头裹起来只留一双眼睛……既可笑又让人难过。灾难面前人人坦然面对。大家很快就适应了危机,没有骚乱,没有抢购风潮,没有群体性事件发生。

我在武汉一个朋友的微信里看到,某个夜晚,一堵堵悬崖似的高楼,一扇扇洞开的窗门,千家万户一齐高喊“武汉加油!武汉加油!”听得到孩子和老人的声音。“啊——啊——啊——”呼喊声汇聚,回旋、滚动、跌宕,在峡谷一样空旷的夜晚从微弱到强大,大风一样刮。对面楼房有人把一束光打在墙上,他们看不到彼此,但看到了这束不断晃动的光,听到了彼此发出的声音,感受到了彼此的存在和共同的心声。人类像回到了蜗居洞穴的年代。那一刻我被深深震撼,潸然落泪。这是怎样的坚持!疫情正在汹汹而来,他们没有惊慌逃走,他们相信政府相信同胞,按照规定守住秩序。后来我才知道,他们之中有人正独自面对死神。

也许因为没有硝烟,我们不觉得这是一场战争,但只要想一想,即便较大规模的战争爆发,它对14亿中国人日常生活的影响恐怕也到不了疫情这样的程度。在这场疫情中,几乎中国的每一个家庭每一个人,生活与行为方式都发生了截然不同的改变,中国进入战时状态了,不是形容,而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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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在城里的人不是孤立的,他们与整个国家休戚相关。中华民族灾难来临时友爱互助的精神再一次得到了印证。第一时间驰援武汉的是各省的医护人员,他们年都没有过,就与亲人告别,背着行李,如同军人一样集结,乘专机或火车火速奔赴武汉。子与父别,妻与夫别,儿与母别……虽不能说是生死诀别,但谁又能保证每个人都能平安归来?一位带队的医生说,他手下的医务人员进行过无数遍严格的防护训练,但把他们送入那道门时,他还是忍不住落泪:就算他们严防得再好,也难保在枪林弹雨中不被击倒啊!电视里看到他们一个个义无反顾的表情,令人动容。有的白衣天使集体理了光头,她们早就知道再也没有时间理发了,更没有时间打理这一头秀发。

 中央决策,第一时间预计到医院床位将严重短缺,必须以生死时速新建两座医院,集中救治。床位一千和一千五百张的火神山、雷神山医院于是火速开建。一声令下,七千多名建设者奔赴武汉,两年工期前者只用了10天、后者13天就建好交付使用了。新闻报道世卫总干事谭德赛十分震惊,他说:“我一生中从未见过这种动员!”

这种只有神力才能办到的事情,世人称为“基建狂魔”。从一张照片不难看到他们有多拼命——一位施工者倒在土坡上睡着了。这可是严寒时节啊!工程以小时计算,有的甚至以分钟来计,现场直播看得人头皮发麻。

医院完工,就有工人把工资捐献出来了。各地纷纷捐赠,仅广东就有格力、美的、TCL、格兰仕、创维、华为等大企业争相捐赠,家电、5G通讯等软装、设施设备几乎都来自它们。火神山医院医疗柜订货单发到河南洛阳一家家具厂,老板一看是火神山医院要的,立即回复免费捐送。由于工厂存货不足,老板把消息发到当地家具协会微信群,14家企业竞相捐赠。他们连夜加班,一夜之间就凑齐了订单。医疗柜装车完毕,物流公司得知货物是支援武汉火神山医院的,不收一分钱,当晚就送达了。

大年三十晚上,河南沈丘一位村支部书记把5吨蔬菜送到了工地。他早上5点就起床,拍门叫醒村民,20多个人随他去摘菜,忙活了半天,摘了5000多斤青菜,4100斤冬瓜……他曾在武汉服役,参加了1998年抗洪、2008年抗冰灾,疫情发生,他就想着这次自己也不能缺席,一定要做些什么。

当年汶川地震一百多位伤者曾送到武汉救治,其中有汶川县三江镇龙竹村的村民。疫情发生后,村民们采摘了100吨蔬菜,开了6辆卡车,车头上挂着“汶川感恩您,武汉要雄起”的横幅,走了36个小时开到了武汉。

每天醒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看抗击新冠肺炎的报道专栏,既为大量感人的事迹落泪,更为疫情不断发展而揪心!随着感染人数呈指数骤增,武汉出现了一个“堰塞湖”。此时此刻深切体会到了新冠肺炎疫情不似战争胜似战争!确诊病人几天连续以每天三千人以上的速度上升,从腊月26日的291人,到正月20日的59883人、死亡1368人。元宵节我期望出现的拐点但并没有出现。这比“非典”严重多了。我心里不再是担心,而是沉痛!

人们向着医院蜂拥而来,挤满了各家医院的大厅,一床难求。医院里确诊病人、疑似病人、陪护家属都挤在一起。一位90岁的老人,为给已经确诊的儿子等到一张床位,在医院守了五天五夜。当65岁的儿子终于送进病房,老人要来纸笔,给儿子留言“要活下来”!有位中年男子被感染了,既住不了院,又不能住酒店,酒店量体温拒绝入住,他又怕感染家人不敢回家,深夜跑到废弃的旧仓库自行隔离。有的隔离在家的病人病情很严重了,也无法住院,在网上发出求救信……

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彭志勇医生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我有段时间经常落泪,那么多痛苦的病人住不进院,在医院门口哀嚎,甚至有的病人跪在地上求我收治他入院,但是床位已经住满了,我也没有办法,只能狠心拒绝,自己在一边悄悄抹眼泪。我现在眼泪已经流干了,我们的人民太苦了。我现在没有别的想法,就想尽力做更多,抢救更多病人……最让我遗憾的是一名来自黄冈的孕妇,病症很严重,在ICU住了一周多,治疗花了近20万了,她家是农村的,治病的钱是找亲戚朋友借的。使用ECMO抢救,其实病人的病情已经在好转,有可能存活的。但是孕妇的老公最终决定放弃治疗,她老公哭了,我也哭了,因为我觉得还是有希望治好的。放弃了,孕妇就死了。而且在放弃的第二天,政策变了,对于新冠肺炎病人国家提供免费治疗。我很为那个孕妇惋惜。”

“我的科室副主任跟我讲了一件事,他也哭了。中南医院对口帮扶的定点医院是武汉市第七医院,他去支援这个医院的ICU,发现他们ICU有三分之二的医护人员感染了。他跟我讲起那个医院ICU的惨状,那里的医生就是'裸奔'状态,缺乏防护物资,缺乏医疗手段,明摆着会感染,还得冲上去,导致ICU几乎全军覆没,我们的医务人员太不容易了……”

那位黄冈怀孕的女子名叫翁秋秋, 死时才32岁。1月7日她外出买菜,和丈夫女儿吃了一顿火锅。生病时先以为是感冒,三天后半夜里发起了烧,丈夫用电瓶车带着她辗转当地多个医院后,最终转到了武汉中南医院,确诊为新冠肺炎,随即被隔离。丈夫想看看她,想跟她说说话,或者给她送一些吃的东西,为她做点什么,但一直看不到。打电话问医生,每次都是没有醒,还是一样的严重,或者更加严重了。进院前3天,每天费用五六万块,之后每天两万多块。丈夫借遍所有亲朋好友,最后实在借不到钱了,在妻子又毫无好转的情况下,他绝望地选择了放弃。一个多小时后,妻子去世,被送到了殡仪馆。他再见到妻子时只有一盒骨灰。十几个和他一样的人都在等着拿亲人的骨灰盒。死者多,尸体运到殡仪馆24小时内就要火化。

无力,哀伤,感动,焦虑……我想写点什么又犹豫徘徊。突然理解了战争年代弃文从戎的文人。这是一种怎样的无力感。灾难面前文人又有何用!国家处在危急中,民族处在危难中,白衣天使在一批又一批开拔武汉,他们神色坚毅,就像奔赴前线的战士,没有一个临阵脱逃。此刻,全国驰援武汉的医护人员已达一万八千多人。解放军也开进了武汉,配合地方打一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抗疫之战!武汉最先把会展中心、洪山体育馆、武汉客厅三个地方辟作方舱医院,随后又把湖北省委党校宿舍楼改成方舱医院,随后,更多的方舱医院推出,许多高校宿舍也被征用了,扩张了多家医院和定点医疗点,增开病房,力争做到收治所有感染者,截断传播源。湖北各市感染人数也急剧增加,中央又决定19个省对口支援武汉以外的地市,采取一省或二省包一市的援助措施,分赴各市的医生护士又在路上。

 “二月。墨水足够用来痛哭!/大放悲声抒写二月,/一直到轰响的泥泞,/燃起黑色的春天。”这首帕斯捷尔纳克写二月的诗正是此刻我内心的写照。

让人感到欣慰的是,我们的国家强大了,人民团结,爱国热情和民族凝聚力空前高涨,人们的使命感从没有像现在这么强烈。各级政府和社会力量在灾难面前被迅速激发调动,行动之迅速,上下之同心,官民之一致,暴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中央一声令下,地不分南北,人不分老幼,全体都行动起来了,以小时为计,就把最高决策和部署贯彻落实到中国社会的最基层。国家应急应变能力之强大,尤其中国体制优势在危机面前表现得如此淋漓尽致,足以形成强大的震撼与震慑力。这是民族的力量和希望,也是中国崛起最重要的保证。

痛定思痛,我们把焦点回放到疫情最初出现的“华南海鲜批发市场”,聚焦到可疑的野生动物竹鼠、獾、穿山甲、蝙蝠、果子狸等动物身上。我们有非常多的地方需要反思,小到生活方式,大到文明的本质,我们的世界观、价值观、社会发展方式,人与自然、人与动植物的关系等等,都要好好思索了。在我们眼里,除人之外的动物全都是餐桌上的一道菜,它们全都失去了生命的价值和尊严。人类把威胁自身生命的动物从地球上赶尽杀绝后,也不肯放过弱小的动物,抓捕它们只为了一饱口福。如果原始人茹毛饮血为了裹腹尚且可以理解,那时人数少,并不能造成物种的灭亡,今天我们拥有了摧毁一切、捕获一切的巨大能力,早已解决了温饱和生存问题,但我们仍然大开杀戒。一个地球已经无法满足我们各种各样的欲望了。可惜的是,地球只有一个,这也是人类的宿命。人类对地球造成的不可逆的破坏和损毁,已经对人类自身生存造成了危机,甚至是灾难。

“非典”“新冠肺炎”触及一个微生物的世界。这是我们主动打开的潘多拉魔盒。如果我们保持对生命的尊重,追求健康的生活,这些灾难本可避免。细菌、病毒不管我们喜不喜欢,它们始终都会与我们在一起,我们消灭不了,也不能消灭。它们构成了人类与瘟疫抗争的历史。6世纪中东开始的鼠疫,14世纪的“黑死病”,万历年间中国北方的腺鼠疫,19世纪末的鼠疫……大鼠疫就有10次之多。大霍乱有7次,都在近二百年间发生。新近的瘟疫有26年前印度的鼠疫事件、17年前中国的“非典”、6年前西非的埃博拉和今天的新冠肺炎。不是亲身经历我们无以体会。酷烈者每天死亡人数达万人,总数近亿,持续时间最长的有三百年,往往都是全球流行。人类只是幸运地躲过了一场又一场灾难,延续了生命。但我们绝不可以忘记这样惨痛的历史!

我们是否还要执着地钻研惨无人道的细菌战?在生化武器面前人类到底有多少理性可言?人类也许从没有像现在这么野蛮却还自诩为最高文明!我们可以思考病毒对于这个星球的意义吗?如果人类的生活没有顾及到其他生物,只一味按照自己的逻辑去拥抱更加光怪陆离的新生活,以我们善忘的本性,我们如何看护好这个美丽星球?

不可回避的是,病毒是人类自身生命的源头,它还将深刻影响并塑造人类的文明。

2020年2月13日


作者简介

熊育群,历任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广东文学院院长、同济大学兼职教授等。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第十八届百花文学奖、第十三届冰心文学奖等,入选全国文化名家暨“四个一批”人才、广东省文学领军人才、德艺双馨作家等。出版有诗集《三只眼睛》《我的一生在我之外》、长篇小说《连尔居》《己卯年雨雪》、散文集及长篇纪实作品《春天的十二条河流》《西藏的感动》《走不完的西藏》《罗马的时光游戏》《路上的祖先》《一寄河山——大地上的迁徙》等20部。《己卯年雨雪》《西藏的感动》《无巢》《生命打开的窗口》《我的一生在我之外》等作品在德国、俄罗斯、意大利、匈牙利、埃及、约旦、日本、英国等国翻译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