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标题

内容

广东作家网 > 新闻 > 精彩推荐 > 广东省小小说学会“抗疫小小说选”

广东省小小说学会“抗疫小小说选”

更新时间:2020-02-13 来源:广东省小小说学会

编者按:

大疫当前,全民阻击。为响应广东省作协“以笔为援,抗击疫情”的号召,2月11日,广东省小小说会向广大会员发出了征稿启事。通知一出,反响热烈,邮箱砸稿不断。从即日起,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将陆续推出会员“抗疫小小说选”,以飨读者,以鼓斗志。

第一辑目录

申平:一条狗的思念

韦名:寻找杜亮

徐建英:九庆寿

非非鸟:第五条微信

赖海石:老铁


一条狗的思念

□申平

金毛和其他一些宠物狗、宠物猫一起,被关进笼子里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开始的时候,宠物店的老板,还每天放它们出去活动一下;可是这几天,老板自己都不出门了,整天躲在楼上喝闷酒。从门隙和窗子看出去,昔日繁华热闹的大街变得空空荡荡,偶有行人走过,也都戴了大口罩,低着头紧走。

看来人类世界真的是摊上大事了!

每天的大部分时间,金毛只能趴着或躺着睡觉。铁笼子又矮又小,个头小的宠物还好一些,像它这样身材高大的,站起来连身子都转不过来,只有趴着或躺下才舒服一点。宠物店的老板全然不管它的痛苦,每天除了给宠物送一次吃喝,就不再理它们。

金毛真的是一天比一天更加思念自己的主人了。

半个多月前,自己的主人——一个漂亮美眉急匆匆把它送到宠物店来寄养,她蹲下身子,抚摸着它的头,轻轻地对它说:宝贝儿,对不起,人间出了重大疫情。市里组织医疗队驰援武汉,我也报名了,马上出发。你老实儿在这里待着等我哈,乖!

金毛预感到此次分别不同寻常,它用嘴咬住主人的裤脚,哼叫着不肯让她走,但是主人还是步履匆忙地走了,金毛看见她的眼角那里划过一点泪光。

都这么多天了,还不见主人回来,她不会出什么事吧?金毛趴在那里,不断回忆着它和主人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想着家里那个温暖的小窝,还有小区的后花园,绿草地,不觉已是泪水涟涟。

这天夜里,金毛正在睡觉,忽然被耳畔低低的叫声惊醒了。睁眼一看,竟是隔壁笼子的蝴蝶犬站在地上。见它醒来,就用嘴从外面拔掉了它笼子的插销。

哦,你是怎么出来的?金毛一边往外钻,一边惊讶地看它。这个蝴蝶犬也是自己那个小区的,它的主人也是一名医生,是个高大帅气的男人,这次好像也和自己的主人一起去了那个什么武汉了。以前,它们经常在后花园见面,在草地上一起玩耍。它们的主人呢,就坐在椅子上说说笑笑,有时还会拥抱接吻,似乎是在谈情说爱吧。

金毛,快去把门弄开,我够不到门闩。我们一起逃走吧。蝴蝶犬迫不急待地说。

金毛跳到地上,接连伸了几个懒腰,然后走到门边,把身子立了起来。不过它却没有去拔门闩,而是啪地一下按下了电灯开关,屋里立刻一片通亮。

大家都醒醒,出来活动一下——是蝴蝶犬兄弟给大家带来福利了。金毛一边说,一边过去挨个拔掉了所有笼子的插销。宠物们立刻欢呼一片,纷纷跳出笼子,在地上蹦跳撒欢。个个都在说,哎呀,真是憋死人了。

哎呀金毛,你快去拔门闩呀!干脆我们大家一起逃走好了。蝴蝶犬这时急得喊了起来。它的这声喊立即提醒了所有宠物,大家也马上跟着喊起来:对啊,我们赶快逃走吧。于是纷纷跑到门前去等着,眼睛都在看着金毛。

逃走?你们想逃到哪里去?金毛反而蹲坐到地上,目光炯炯地看着大家。

我们要回家!我们要见主人!宠物们参差不齐地说着。蝴蝶犬更是激动,它说:我要去武汉,我要去找我的主人,我想他……呜呜。它说着竟然哭了起来。它的情绪立刻传染了大家,屋子里立刻哭声一片,声浪越来越高。

你们统统给我闭嘴!金毛忽然压低声音吼道,并朝楼上摆了摆头。大家的声音立即戛然而止。

你们这些笨蛋,也不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金毛说,我们的主人既然把大家寄养到这里,就说明他们都不在家,很多人都去了武汉了。你们逃,出门就变成了流浪狗,流浪猫!现在大街上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饿死你们才怪!还有你,蝴蝶犬,你去武汉,你想怎么去呢,武汉离这多远你知道吗?就凭你那四条小短腿,跑死你都到不了!

这……那怎么办?宠物们一时没了主意。蝴蝶犬也蔫了。

怎么办,凉拌(办)!金毛忽然觉得自己成了智慧的化身,它继续侃侃而谈:你们想啊,人类都不敢动了,我们还乱动什么!老实儿在这里待着,忍着,等待主人回来,这是最好的选择。要说想主人,谁不想呢,我比你们想得更厉害。可是我们要是逃了,这个店主肯定会给主人打电话,那他们还能安心吗,那我们不成了添乱吗!

是啊,是哦!我们怎么没想到呢。宠物们似乎如梦初醒。

正在这时,门却突然被啪啪地拍响了。大家一惊,只有金毛镇定地走过去,趴门缝往外看,却是一只黑猫。金毛认识它,是它们小区的一只野猫,曾和自己打过架的。

金毛,你在里面吗?我路过这里,听见你说话了。

是的,我在里面。你有什么事儿吗?

有啊。金毛你听我说,这些天,人不敢出来,你们也不在,小区里的老鼠可猖狂了。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只大耗子,好厉害,把我都抓伤了。金毛你能去帮帮我们吗?

哦,有这样的事情?你让我想一下。

一会儿,野猫又听见金毛在里面说话了:各位,我决定了:带几个精干的弟兄去驰援小区,不能让老鼠乘机兴妖作怪。其余人不要动,天亮之前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随即,两扇门无声地开了……


寻找杜亮

□韦名

起床。开窗。阳光如水银般泄进来,落在身上,绵绵的。窗外,东风无力,一片叶子,早已由黄变黑,仍顽强挂枝头,欲掉不掉。

这一天一夜的,亮到哪去了呢?讲好的,过了那天,今后的一切都听老伴的。老伴好不容易等来这一天。可这才仅仅过了两天。老伴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瑟瑟缩缩的叶子,极力想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年三十一早起来时,按照事先的约定,老伴行使起管理权限。给亮安排了三件事:一起上市场采购,一起吃大年饭,一起在家看春晚。亮还笑话老伴,安排起工作,像极了年轻时当生产队长的自己在给人派工。亮说完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老伴发现,亮的眼角有点湿润。

那天是幸福的。有小跟班一样的亮陪着逛市场,老伴见啥买啥,恨不得把整个市场都搬回家。亮还问,孩子没在身边,两个人的年饭,要准备这么多吗?

“高兴!”老伴头往上一扬,咧着嘴笑。

老伴是真高兴,在厨房里洗洗切切,蒸蒸煮煮,一丝不苟准备年夜饭,还不时哼两句。

快乐的家庭都是相似的。老伴认为,一桌人,一桌菜,一桌话,一桌笑,那就是快乐。在欢声笑话中,央视春晚来了,儿子的电话也来了。

“你爸今天表现很好。我们正在看春晚呢!”老伴的笑比电视上主持人的笑还灿烂。

“妈,破天荒了,我爸还有空陪您看春晚!”儿子很高兴。老伴其实很小女人,喜欢喜气洋洋的春晚,希望一家人在一起听欢声笑语,

一起欢声笑语。可这居然是老伴的奢望。多少年了,亮不是值班就是应急,不是检查就是陪检,不是慰问就是访贫,不是在养老院和老人们包饺子就是在福利院和小朋友团聚。老伴笑亮,官不大,事不少。

老伴知道,亮其实也喜欢春晚。这不,亮看春晚,那认真样,就像坐在台下听大领导讲话,就差没作笔记了。

本来是完美的一天,却在央视主持人白岩松、康辉、水均益等出场朗诵《爱是桥梁》后,发生了变化。

老伴发现,这个节目,亮听得直打冷颤。良久,亮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老伴,“武汉封城了,疫情有这么严重吗?”

一条被朋友圈刷屏了的《除夕夜,他们紧急出发!》消息让亮频频走神。再看春晚,亮已了无兴趣,如同嚼蜡。

哎!好好的一个年,好好的一场春晚,就像好好的一锅汤,被鼠年的一粒老鼠屎搅了。

年确实被搅了。随着疫情加重,全国人民响应号召,宅家隔离病毒。宅家的日子,吃饭,喝茶,睡觉,每天三件事,每天也只有这三件事。老伴很是习惯,甚至是享受,盖因这三件事,事事皆有伴。“伴者,两个人各一半便是伴。老伴老伴,就是要有人相伴。”

相对老伴的从容和享受,宅了一天后,亮心里长毛,吃不香,睡不好,泡茶还常常烫手。

“我出去透透风!”大年初二一早,亮知会老伴,戴上口罩出门。

望着消失在路口的亮,老伴叹了一声。在老伴的人生哲学里,男人在家,就在女人的辖地。出了门,则鞭长莫及。老伴的心思,只要人在,心在,就行。亮在外面的事,老伴从不过问。

亮果然一出门,就不受老伴管辖了。一天一夜了,人没见着,电话也没一个,老伴主动打亮的电话,居然关机了。

难道跑回单位?从前,只要心里挂念着事,亮就跑回单位。亮在外不受管辖,用老伴的话讲是“自由散漫惯了”。三几天不回家,也没个消息,是常有的事,老伴习惯了。习惯成自然,老伴嘴里骂着,“真让人不省心!”,却还镇定。

窗外苦苦支撑着的那片黑叶子,终于结束了它的使命,随风飘落,行将化作春泥。

又一天过去了。疫情不断升级,每日公布的确诊数翻番往上窜,怪吓人的。亮不在家,吃饭,喝茶,睡觉,宅家三件事,老伴也开始不习惯了,心里总像有一窝小老鼠在乱窜。

“李姐啊,我们正在开会部署防控疫情,没见着老领导啊!怎么啦?”亮的电话还是关机。实在忍不住了,老伴破例给政府办公室主任打电话。

打完这电话,老伴的心倏地往下一沉。老伴惯性思维,以为亮放心不下单位的事,尽管不在位可以不谋其政了,还是回了单位,心里虽记挂,却不慌乱。办公室主任居然说亮不在单位!亮去了哪呢?

偌大的房子,空空的。老伴的心也是空的。宅家三件事,老伴感觉茶是苦的,饭如蜡,睡觉睁大眼。老伴从阳台走到门,又从门走到阳台,每走一步,脸上凝重一分。

难道真有相好牵挂?尽管说“十个男人九个色”,但凭女人的直觉,老伴相信亮。

“我得去找他。”想了一宿,老伴起床后决定。老伴坚信,亮一定是回单位了,只是办公室主任不知道。老伴一早直奔镇政府。

“病毒危险,无关人员,响应号召,宅家勿动。”值班人员不认识老伴,把她拦在门口。

“我找杜亮。”

“杜书记退休了。新来的陈书记正在开会部署防控疫情。”

“他不在?”

“他退了,自然不在。”

“我意思是他来过吗?”

“疫情紧张,大家唯恐避之不及。杜书记退休享清福了,还来干什么?”工作人员反问老伴。

风起,春寒料峭。羞涩的太阳躲进了云层里,久久不肯出来。

一级响应下,店关了,路封了,人没了。

逼仄的街,一条比一条冷清。

狭窄的路,一条比一条宽敞。

古有孟姜女千里寻夫,哭倒长城。疫情横行的特殊时期,老伴宛如孟姜女,寻找亮的决心无比坚决,出镇街,转村庄,无头苍蝇般,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寻找。

亮,你究竟在哪里呢?别躲猫猫了,我没气力找了。老伴精疲力尽了。

太阳终于从云层里跌跌撞撞跑出来,落在街上的阳光,绵绵软软,和老伴一样没一点气力。

好像来过。

好像是他。

好像走了。

……

在模棱两可的指认中,亮似乎成了被隔离的疑似病例,需要进一步确认。

找大半天了,亮一点踪影也不见。老伴失魂落魄地回到镇政府,请求帮助。

“等等吧,他们还在开会。”值班人员告诉老伴。

坐在政府门口一株老榕树下等候的老伴,像被抽了筋骨,软软的。

阳光透过细碎的绿叶,照得地上斑斑驳驳。

“有人晕倒了!”不远处的路口,有人喊叫。

镇里疫情防控会议正好开完,一帮人簇拥着一领头的,鱼贯而出。

“怎么回事?”领头的问。

“路口值班的老头晕倒了!”

“好像不是值班人员。”

“戴着口罩,像是杜亮老书记。”

“已经送医院观察了。”

众人七嘴八舌。

恍恍惚惚的老伴一听“杜亮”两字,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两腿不听使唤。

“准备一下,去医院慰问。”领头的吩咐。

午后的天蓝蓝的,风轻轻的。领头的带着一行人,阳光般走进镇卫生院。

“老杜书记低血糖,喝了杯糖水,好多了,正在病房休息呢。”院长见镇里新来的书记亲临医院,深受鼓舞,赶紧领着朝病房走。

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不断跑位拍摄。书记领头大步流星,随行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杜书记,陈书记看望您来了!”人没到,院长郎朗的声音到了。

病房门开着,老杜书记不在。

“老杜书记呢?刚刚还在的。”院长惊出一身冷汗。

“杜书记嚷着没空住院,趁人不留神,偷偷溜走了。”小护士紧张得满脸通红,说话都结巴了。

记者看着办公室主任,主任看着院长,院长看着书记,一时静如鸦雀。

“杜书记走得急,这是他落在病房里的东西。”小护士把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院长,院长看完递给办公室主任。

“这是什么?”书记好奇。

“这是老杜书记写的!”办公室主任认得亮的字,把皱巴巴的纸递给书记,肯定地说。

南头,广州回来3人,全村无发热病例,吩咐注意观察外地回来人员。

李厝,发现发热病人1例,紧急送卫生院隔离,交代发热病人密切接触者居家隔离。

北饶,年前武汉回来一家三口,安排居家隔离。

山尾,外来人员来往多,要求村口设卡。

……

书记看完,无语,众皆无语。

“杜亮呢?杜亮呢?”一女匆匆闯入,碰到了工作人员手里的果篮,水果散落一地。

“李大姐,我们也在寻找。”办公室主任见是亮的老伴,赶紧介绍,“这是新来的陈书记。”

书记伸出了手,握空了。

“杜亮呢?”

阳光横斜着进来,照着满地的水果,金灿灿的。病房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回应。

窗外,一株光秃秃的柳树,枝条上小小的叶苞,像点染着的淡墨,阳光下,悄然绽放。


九庆寿

□徐建英

正月初八,赵六爷满七十岁。   

卾南风俗,做寿庆虚不庆实,所谓庆虚,就是要提前逢九做,且“九”与“久”同音,有长久之意。

逢九做寿还有一说,据传与《三国演义》里的赵颜借寿有关。神卜管辂为赵颜占卜,说他眉间有黑气,三日内必死,赵颜哀求,管辂让赵颜趁主管生的南斗星君和主管死的北斗星君弈棋之际,献上美酒和鹿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星君只得在生死薄的十九岁之前加了个九字,赵颜因此活到了九十九岁。

这个故事六爷常拿来讲。每讲完,他会转脸对儿子宝山说:“赵颜姓赵,真三国,假红楼,这是咱老赵家的真事哩,逢九做寿,星君受了

人间寿宴上的酒肉喜气,借寿就成功了!”

听的次数多了,宝山怼了六爷一回:“老迷信,长不长寿要依靠科学的。”

六爷不开心了,把宝山一通好骂。

过完六爷六十九岁生日,宝山试探着把做寿的事提了提,六爷很开心,说等春节亲戚们都歇在家了大办,人多热闹。六爷喜热闹。

腊月一进,六爷拿着自己的年庚八字,请阴阳先生把日子定了,鼠年正月初四。六爷对宝山说:“隔我满生有四天,正好跨九进十。”

猪年的小年饭后,宝山正式通知所有亲戚。接着订乡厨,定摄影,六爷都逐一叮嘱。六爷爱听黄梅戏,宝山特地托人找文化馆,初四订一台《蓝桥会》……等这些忙得差不多,父子俩去镇上,把满满的一车瓜果菜蔬拉进屋,年也近了。

腊月二十八,一条爆炸性的新闻传出来:因冠状病毒肺炎,六爷所在的省封城了。第二天,六爷所在的市封了,县也封了。那一整天,六爷闷闷不乐地坐在火炉边,不说话,也不动碗筷,宝山小心翼翼走到六爷跟前:“爹,听说各村也封了,您这寿……怕是做不成……”

“咋就不能做?我活了近七十年,没听说还不准做寿的。”

“爹,这病……钟南山说人传人!”

“我管他钟南山钟北山,我做我的寿,妨着碍着他么事了?我就知道你小子没安真心给我庆寿!”六爷瞪了宝山一眼。

见六爷真动怒,宝山忙不迭地接口:“做,做,孙子才不给您做!”

“孙子才不给做!”六爷手里的拔火钳随着口里的话一起把火龦搅得噼噼啪啪的。

宝山憋了一肚委屈,打开鸡棚,闷声杀鸡,烧水褪鸭,又叫妻子去喊亲邻来帮忙剥鱼炸丸子,泡糯米打寿糕。外屋热火朝天的忙,六爷在内屋的拔火钳声才渐渐平缓下来。

热热闹闹的寿宴准备得差不多了,热热闹闹的年也来了。大多时候,六爷窝在火炉上边烤火,间或,他翻开手中的智能手机,查看些新闻。看着看着,六爷的话越来越少了。

正月初二,村里老支书一早上门了。

老支书一进门扯着大嗓门喊:“老哥哥,你不是让宝山取消了吗?我报上去后书记还夸咱呢,怎么疾控中心昨晚又问这事啊?”

六爷看着故意背转身对他的宝山,狠狠睕了一眼。老支书又说:“取消是对的,人传人可不是好玩的,咱村隔镇近,一旦有人感染,全镇都麻烦。”

老支书一走 ,宝山犯愁了,十几桌寿宴的菜堆了半屋,怎么办?家里的冰箱早塞不下了。

六爷递上一叠口罩:“戴上口罩,每家送点,旁边的卫生所多送些。”宝山接过口罩,看看口罩,又看六爷,一脸茫然。

年初四晚,宝山从楼下冲进厨房:“爹,快,快,微信群信息!”

六爷打开手机,这是村里新开的一个微信群,满屏都是@他的信息:

“六爷寿比南山!”

“赵大伯,福如东海!”

“六爷爷,我们给您唱支黄梅戏……”

……

群里不停有人在加入,不断有人发红包,满屏的语音,当六爷听到镇书记表扬他带头取消宴席的语音传来时,六爷彻底懵了,懵了的六爷说了句:“我咋感觉自己比赵颜还牛呢?”

宝山捂嘴偷笑,六爷看着宝山,意味深长地回了一笑。

群信息还在闪跳,祝福语,红包,歌声,音乐,从晚六点一直闹到十点。群安静下来后,六爷打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找出前几天拔出的一个号码,删了。

那是县城疾控中心的举报电话。

“没这点觉悟,六爷还叫六爷!”六爷喃喃着:“要不是你小子话赶话,我至于这样吗?”


第五条微信

□非非鸟

从重症病房出来,晓月吃力地脱下防护服,扶着墙,长长喘了口气。

厚重的防护服,两层口罩、面屏,不一会人就头晕眼花,喉咙又干又痒,更别说还套了纸尿裤,真是活受罪。

现在的第一要事,就是向肖阳报告家里情况。这是肖阳越洋给她下达的“死命令”。

这里正关键时候,要延后个把月才能回了。那天,肖阳说得很无奈,随后又加重了语气说,支援一线的事,你就不要去掺和了。家里总要人照顾吧?何况这前方后方不都一样奉献?

肖阳过后还发了好几条语音,搅得她有些心乱。晓月知道,在国外作交流的肖阳,平时忙极。这次半小时的视频,算是非常奢侈的了。

的确,她晚婚晚育,儿子还只三岁,婆婆又年逾七旬。可是,自己是传染医院护士长,这紧要关头,能退缩?她告诉婆婆,这段时间单位里要全员加班,回不了家。好在除夕已过,婆婆也看了新闻,表示理解。但晓月没敢细说,驰援武汉医疗队组建时,她第一个递交了“请战书”。

出发时,当看到儿子在阳台上朝她挥手,她泪眼朦胧。

走前一天,冰箱几乎被她塞爆了。门架上搁着儿子最喜欢的番茄酱和咸鸭蛋。冷冻室里是酸奶、甜点、鸡蛋,还有肉。冷藏室托架上是萝卜、土豆、茄子,芹菜、油脉这些还被报纸包了起来——微信说这样可以放的更久些,米面这些呢,够吃上两个月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了微信。微信头像是小天使,卡通的。每当看着病人,她就觉得它在不远处微笑,心里漾起一种特别的柔软。

到底还是没有避过魔爪。晓月亲自给她擦拭,翻身,清理各种管道。上午,老太太醒过来了,第一眼就是朝她笑。晓月的那个小天使就快乐飞了出来,在她头顶盘旋。这感觉,就如同小时候作文被贴在学习园地一样,她忍不住鼻子一酸。

肖阳曾笑她是玻璃心,眼泪比爆米花还脆。护士长可不能太脆弱哦。

可我是女人,晓月不服气地想。这些天,想起家人她忍不住就悄悄地哭;看到源源不断涌来的病人,她也伤心流泪。特别是那天听到好几位同行感染不治的消息,她更是躲在卫生间大哭了一场。

摁下纷乱的思绪,她给肖阳发出了第五条微信: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然后是表情组合:一个吻一个小太阳。她发了几张照片,还有段婆孙俩在阳台玩游戏的小视频。

出发前,晓月狂拍了一通,储备很足。每天发微信时,她就小心挑上一两张,加段小视频,告诉肖阳家里安好。然后问,你呢?

关键时刻了,特别忙。肖阳偶尔飞过张照片,都是实验室的。

牛仔头像闪一下:OK!老婆辛苦了!屏幕上一个鬼脸一朵花,这是他的惯用表情。

再闪回个表情,一次越洋报告就完成了。

对这一番神操作,晓月很有点小得意。幸亏肖阳忙,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不然准得露馅。

当今天这条微信发出后,晓月舒了一口气。

没想,肖阳的牛仔头像很快就闪了:你在哪?

我……家里搞卫生呢。

这几天不是阴雨吗?可视频阳光灿烂的,你到底在哪?

追过来语音里,肖阳有些急。

糟,发错了!晓月一愣,手就有些颤抖。这些天,密闭的防护服内,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身上早捂出了一片疹子,热辣辣的痒。

每天和死神赛跑,她几乎心力交瘁。

她心慌慌的,不知如何面对肖阳的质询,忍不住低声啜泣了起来。这次疫情比想象中的更严重,各地陆续进入一级响应,家里小区也封闭管理了,听说附近出现了病例。一想到这,晓月眼前就晃出婆孙的影子,脚底不禁有些发软。

嘟——嘟——

视频通话。肖阳打过来的!

晓月捏着手机慌张走了出去。刚踏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对方手机跌落在地,也嘟嘟地响。

你?

你?

两个人都吃了一惊。

晓月……是你?你怎么在这?

晓月身子一颤,一下子说不上话,只呆呆望着对方。

月……我是申请回来的……对不起……我……要先过去了。

参加了专家组?除夕都是在这过的?晓月凝视着急匆匆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突然捂住嘴,低声哭了出来。


老铁

□赖海石

铁者,铁公鸡也,一毛不拔,小气吝啬;老者,资历深也,由来已久,声名远播。又老又铁,可想而知,老铁是个怎样的人。

关于老铁吝啬的趣闻轶事,版本繁多。信手拈来几件,就可见一斑。

老铁是个很勤劳的人,从年轻时起,就一直有晨起捡粪的习惯。老铁每天天刚亮就外出捡粪。老铁捡粪跟别人不一样。别人只捡牛粪、猪粪、狗粪等“大粪”,老铁连鸡粪、鸟粪等“小粪”也捡。“一坨一粒,一星一点也是肥料,”他说,“肥了路边的野草,多可惜。”

老铁爱喝点小酒,但他从不买酒。他借了邻居的酿酒锅,自己发酵粮食自己酿。酿完酒的酒糟,别人一般都倒掉喂猪。他还要酿第二次、第三次,直到酿不出一点酒味为止。“不能让一口酒气飞跑了。”他说。

老铁有点烟瘾,但他很少买烟。烟瘾来了,他就往人多的地方挤,夹在几个老烟鬼中间,伸长鼻子追着吸别人喷出的“二手烟”。“飞走了也是飞走了,我再吸一次,不浪费。”他说。

到十多里远的圩场赶集,老铁从来不搭车。搭一次车要三元钱。不但不搭车,他连鞋都不穿,打着赤脚走着去。“把鞋底磨薄了,多可惜。”他说。

年轻人就感到奇怪了,一路都是沙粒、石头子儿,老铁脚底不会磕得生疼?

当然这就要成为历史了,因为现在搞“美丽乡村建设”,从乡镇到村子的十多里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全部要硬化,铺水泥。自告奋勇当了施工监督员的老铁,很把这份没有一分钱工资的义工当回事。他一天到晚在工地上转悠,仍然打着赤脚,仍然一手提着畚箕一手拿个粪夹子,时不时捡一坨狗屎,眼睛却盯着施工人员。谁把水泥放少了,谁没把砂浆搅拌均匀,哪一处铺设厚度不够,都会挨老铁一顿骂,乖乖地返工重做。

有个阿婆,用一只破碗,舀了一碗水泥,要走。老铁赤脚跑过去,拦下。

“阿婆,你舀一碗水泥,拿去哪里?”

“拿回家,补一个老鼠洞。”

“阿婆,这水泥是大家的,不能拿走。”

“就一碗,又没有很多。”

“你一碗,我一碗,这路就修不成了。”

“没别人看见。你不说,谁知道?”

“我是代表大家来看守的,我不能骗了大家。”

“你呀,老铁就是老铁。”

阿婆只好拿着空破碗悻悻而去。

路修好后,有人提议,村里的小学校舍破了,很危险,应该号召大家捐款修建。村委会在礼堂召开了一次捐款动员大会。村长提议:“凡捐款六千元以下者红榜公布,六千元以上者刻石碑留念,芳名永存。”老铁坐在几个老烟鬼中间,正伸长鼻子追着吸别人喷出的“二手烟”,听到这里,打断了村长的讲话:“我提个问题。”

村长说:“老铁,你讲。”

老铁问:“刻一块石碑要多少钱?”

村长答:“两千多块。”

老铁说:“两千多块能买一百包水泥呢,我看这刻碑就免了吧。”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认为老铁的话有道理。也有人说:“捐多捐少还是要有一点区别嘛。捐了那么多钱,留个名也是应该的。”

村长说:“老铁就是老铁。永远都是老铁。但你的建议我们考虑一下。”

有人戏谑老铁:“老铁,你打算捐多少呀?要不,也捐个六千元,留个名。”

老铁正色道:“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大家都要尽能力捐款。但捐款是自愿的事,看自己的能力和心意,想捐多少就捐多少。多捐不拒绝,不捐不勉强。”

众人一阵哄笑。

都知道,老铁就是老铁,自愿捐款,你还能从他身上拔下一根毛来?

但老铁的建议,后来确实被采纳了。村里决定不刻碑,只是在新校舍完工后,搞一次简单的剪彩仪式。剪彩仪式后,村干部和十多名村民代表(其实就是捐款六千元以上者)合了一次影。合影时,大家把村长往中间让。村长说:“这次我不坐中间,应该贡献最大者坐中间。”

村长拽着老铁的手,往中间位置按,说,这个位置,老铁最有资格坐。老铁脸上红润润的,像喝了酒。合影照每人一张。老铁说:“我的那张不要洗了,可以省一块钱。我想看时就去学校看。”众人感叹:“哎,老铁就是老铁。”

老铁种了几十亩蔬菜。别的菜农都拣最嫩的菜芯子自己吃。老铁却扒拉下菜蔸子最外层快要发黄的菜梗菜叶自己吃,把最好的菜拿去卖。2020年春节期间,新型冠状病毒暴发,大家都窝在家中不敢外出,菜价大涨。那天,老铁戴着DIY的不输于N95的口罩在地里摘菜。菜地边的公路旁停着一辆运菜车。一路过村民跟老铁说:“老铁,现在菜这么贵,你这回可大赚一笔了。”老铁直起腰,摆摆手,戴着口罩的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运菜车走后,老铁手中多了一张字条,老铁冻僵的手没拿稳,被风一吹,飘出一百多米远才被路过的村民捡到,却是一张收据:“今收到捐赠武汉灾区蔬菜800斤……”


抗疫小小说征集

广东省小小说学会众会员:

为响应上级部门“以笔为援,抗击疫情”的文学号召,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准备在公号上选推抗疫小小说特辑,并推荐上报省作协参与作品征集。请各位会员积极参与,把最新创作的小小说发往邮箱:myquxxs2012@qq.com ,文末写清楚通联信息,截稿日期:2020年2月15日。

温馨提示:勿发附件,直接复制粘贴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