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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省有为文学奖第四届“九江龙”散文奖获奖作品推介(三)

更新时间:2019-12-17 来源:广东文坛

《深圳红岗西村》

●作者简介

游利华,女,1978年生,生于重庆,长于深圳。于各文学杂志发表小说散文近百万字,散见于《散文》《福建文学》《文学港》《大益文学》《清明》《广州文艺》等。出版有《被流光遗忘的故事》《声声慢》等书。

《深圳红岗西村》以散文的形式,回忆了三十年来的社会变迁。作者写了从老家重庆迁居深圳红岗西村的自己一家,也写了同时住进村里的一些人,他们,多是异乡人,比如老家亲戚,独自来深圳闯荡的小红姐、白领男、东北夫妻等,通过作者自家与住户的流动与变化,不单描写了自己的故事,也写了深圳这座城市三十年里的变化。从一村,见一城,文章细节饱满,人物立体,不乏对历史的打量与思考,同时,也有对人如何安置自身的追问。

●作品点评

利华的笔触里,无处不在地弥漫着“白粥”的甜香。一座村庄,一草一木,其间人物流连,是可以听到呼吸声的。日子流水般缓缓前行,映照出浮华物态,世道人心。那些亲人们,过客们的选择,无一逃遁都汇成时代的选择,个人命运、国家发展、社会巨变,三十多年的日与夜,也都熬成血肉的记忆反复轮回。

——叶清河

这是一部社区变迁史,也是一部个人的城市发展史,个体生命的成长和社区的变迁,在其中得以似水流年的呈现。以往的城市史中,人们更多的只看到宏大叙事,或者建立在社会学学理上的梳理和勾勒,城市赖以存在的鲜活部份,人,却一次又一次被忽略和遮蔽掉,从历史的眼前消失。《深圳红岗西村》给了我们一次小小的欣喜,它通过一个外省孩子延续三十年的打探目光,为人们营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社区发展简史。那个叫做红岗西村的社区同样是孩子,同样在城市化的进程中生机勃勃地成长,个人与族群的交互关系,以及彼生此长的城市叙事,在上述成长中如斯道来,带给人们一幅沧海桑田的民俗画卷。

——邓一光

该作品以三十余年的跨度,从一个亲历者的角度,用细腻、真实可感的笔触,展现了红岗西村的兴起与衰落。作者在饱含感情的文字叙述中,将个人的成长经历与际遇,同红岗西村的风貌与人情很好地糅合起来。既是个人的成长史,又是一部社区的兴衰史。

——费新乾

●精华选读

1.

 一九八五年某个夜晚永远铭刻在我记忆深处,散发出一碗白粥的甜香。

夜幕降临时,我们一家三口驮着行李,到达一个叫“红岗西村”的居民小区。人家屋内溢出的昏黄灯光,依稀照亮了狭窄的过道,我强睁疲惫的眼,深一脚浅一脚跟随大人们走进一家热情招呼我们的人家。

滚烫的白粥、炝炒土豆丝。直到现在,我还能回味起那白粥的浓稠,土豆丝的辣爽,抵达深圳的第一餐饭食,它长进我的血肉,垫在以后千千万万个日子底下,做它们的基础。

不过普通的白粥土豆,事后许多年,当我无数次地反复忆起,它们似曾相识的滋味,与故乡重庆一般无异,却又如此令人魂牵梦绕。

一餐饭食后,爸爸妈妈开始忙碌起来。

硬纸板、红砖、铁丝、石棉瓦、油毛毡,爸爸从单位工地拖回来一堆形似破烂之物,妈妈在一边打下手,他们像两个过家家的人,爬高爬低,弯腰垫脚,一砖一板搭起一间简陋的屋子,外壳有了,用红砖木板垒出两张床,再用同样的办法垒出灶台,引进一根自来水管,接上水龙头,而后,买来桌椅锅碗盆灶并一张绣花帘布,将绣花布往中间一挂,哗啦,小小简易棚居然有了堂屋卧室。又一个黄昏来临,屋子内飘出奶白的炊烟,隔壁阿姨送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肉,笑嘻嘻地打量我们又小又暗的屋:哟,动作好快,不错不错,挺有样儿的。

那是一九八五年末的红岗西村,也是一九八五年末的深圳。

2. 

东北夫妇则是在大学生离开后搬进来的。

他们是一对奇怪的夫妇,一对真正为了生活本身,不附加任何其它内涵的夫妇。

女的,在一个早上突然搬进了我家,说是昨晚上刚从拘留所出来,听说住在红岗西村派出所不来查暂住证,匆忙收拾了行李就来了。

至今,我都没有见过那样的女人,高大白晰,丰乳肥臀,与书中形容的那种大洋马女人相似。

就在当天下午,我们一家就都知道了她的职业。这头我们做晚饭,那头,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关进屋里,稀哩哗啦了十几分钟,男人穿上鞋,不等我们看清脸就咚咚下了楼。

从此,女人每天都要拉来一二个男人,男人大多说香港白话,眼神泥鳅一样滑溜。送走男人们,女人就大大咧咧地笑,也不介意有没有异性小孩在旁,没心没肺地说那些男人一见她胸前那东西就呆了,虎狼一样猛扑过来。

臭男人,都一个样。她皱起好看的鼻子嗔怪,咯咯咯爆出一串脆亮的笑,露出一口整齐雪白的板牙,一只手还拍了拍高耸的胸。

一个月后,女人的老公从老家来了深圳,女人把他的行李往客厅一扔,不冷不热地对妈妈说,大姐,你们就随便找个角落给他搭张床,跟老鼠睡也没关系。

从此,东北夫妇就在我家双双落了脚。

白天,女人与客人在大卧室稀哩哗啦,被翻红浪,男人半垂着头,闷坐在客厅看电视,或是下楼闲逛。夜里,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背着坤包出门,男人就一个人回阳台上的小小阁间,磨砂玻璃后,能看见他并没有睡,木桩一样枯坐在床沿。

……

《穿越历史的时空》

●作者简介

吴璧庄,1992年生,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南海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佛山市青少年作家协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从八岁开始创作并发表作品。散文《展旗楼下郁水秀》获得第二届广东省“梦里水乡杯·花地文学奖”征文大赛二等奖。散文《穿越历史的时空》获2017广东省有为文学奖第四届“九江龙”散文奖优秀奖。

作者出生于佛山南海有着“鱼米之乡”之称的九江镇。生于斯,长于斯,家乡的山山水水司空见惯,本没什么可好奇的。可她这人偏偏爱动脑筋,万事喜欢问个为什么。家乡为何叫“九江”而不叫“十江”或者“八江”?我们是这里的原住民吗?如果不是原住民,那么,我们从哪里来?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九江”何时得名?“沧海桑田”这个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成语故事竟与九江的“桑园围”有关?奶奶的娘家“烟桥村”原来藏有几大“秘密”?九江闻名遐尔的“吴家大院”,因何那么出名?九江为何被称为“儒林乡”?……一系列问题,作者决定“穿越历史的时空”,翻阅古籍、资料、书刊、采访老一辈等等,自己去解答青春生命中那些想了解而未解之迷,去追溯故土的历史。该文接近两万字,全文引经据典,字字有依据,句句有着落。文中通过大量史实和民间传说,表达了作者对故乡深沉的爱恋。

●作品点评

作者以时间为主线,以成长经历为切入点,用细腻的笔触,穿越近800年的历史,为读者展现一个真实可感的南粤名镇风采。手法细腻,构思新颖,结构严谨,跨度大,视野开阔;想象力丰富,剪裁详略得当;读来感人肺腑,荡气回肠。

——吴彪华

作为南海人,我怀着深沉的乡愁看了吴璧庄《穿越历史的时空》一文。这位生于南海区鱼米之乡九江镇的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通过穿越悠长的历史时空去搜索大量史实和民间传说,去追溯故土悠长的历史;更像考古那样,要把故乡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的来龙去脉弄个水落石出,表达了作者对故乡深沉的爱恋。

——孔宪雅

璧庄是位非常年轻的作家,但她的文笔却呈现出一派老成的格局。她总是把目光放得很低,关注她家乡的一砖一瓦,一竹一木,一人一物和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典故。这些元素经过她的整合与书写,散发出一种别样的乡土味,让人心中涌动着久违的乡愁。

——洪永争

●精华选读

人生在世,有些事情自己是不能把握的,或者说是根本不能由自己决定的,譬如选择父母,譬如出生地点及时间,还有最简单的、自己的第一个名字都不可能由你做主。但似乎一切都早已安排,你的父母是谁,出生在何处,以及你的名字,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或者,简单来说,就是天意。

1992年的春天,“有一位老人在中国的南海边写下诗篇,天地间荡起滚滚春潮,征途上扬起浩浩风帆”。就在那一年的年底,我出生于一个叫“九江”的地方。从此,我就与这个地方发生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九江有句谚语:“九江丁共宋,有剩南雄种。”意思是说,九江人的先民除了丁、宋两姓者外,其余的都自南雄迁徙而来。丁、宋两姓人家究竟在九江居住了多少年,并无史料记载,但从南雄迁徙而来的其余姓,却有史料记载。如《南海九江关树德堂家谱》云:“汉寿亭侯(的后代),宋咸淳元年,自解县居保昌郡珠玑里阅七年。始祖讳贞,偕弟俊,奉南雄骸骨再徙南海九江乡。历宋而元而明而国朝(清),传已二十有六,丁众凡于五千。”又据民谚及《九江朱氏家谱》、《珠玑村三十三姓九十七人流徙铭》等记载,则朱氏、李氏、陈氏等姓的先民都从南雄珠玑巷迁徙而来。《南海市九江镇志》“大事记”有云:宋宗咸淳十年(1274年)正月初一(2月9日),部分客居南雄珠玑巷的难民,结伴乘筏沿北江,转西江南下至九江大洋湾(今“破排角”),筏破登岸,在今下东、南方、下西村一带岗地结庐开村,与原著的丁、宋等族人生活在一起。可以肯定,从有史料记载的1274年至今,九江已有近800年历史。

西江之水,奔流不息。潮起潮落,日出日落。昔日九江先民登岸的“破排角”,现已成为繁华之地,看不出丁点河岸线的痕迹。吴家大院,自1938年日军入侵后,吴家举家移居香港及海外,被日军占用为大日本南支派遣军佛山警备部九江警备队的总部,抗战胜利后又成为南海县国民党九江分部,解放后一直是当地党政机关办公驻地,经历了差不多一个甲子后又重新回到吴家后人手里。深明大义的吴家后人,慷概地赠出吴家大院的使用权给当地政府,现已成为“九江侨乡博物馆”,重新换发出这座深院的昔日光彩。烟桥古村前的“烟桥”,最初用竹架制成,1831至1835年间改为木桥,1908年重新用坚厚木板共12块砌成,稳如磐石。1995年,在征得村民同意下,将木桥改建为钢筋水泥结构的公路桥。2012年,烟桥古村成为“广东省历史文化名村”,村民又搜集齐当年建木桥的木板,拆掉水泥桥,重新修建古木桥,回复“烟桥”当年旧貌……明正统五年(1440年),九江人开始在西江设埠装捞鱼花。弘治十四年(1501年),九江乡民“奉旨承西江两岸鱼埠”,获得鱼花生产和销售专利。池塘养鱼进入商品生产时期,九江于明末已成为珠江三角洲第一个最具规模的基塘式养鱼区,至清咸丰、同治年间,塘鱼养殖逐步成为桑基鱼塘模式,蚕茧业成为当地当时农业经济的又一支柱产业,时有“一船丝蚕出,一船白银归”之说。时至今天,九江已从一个纯农业大乡发展为农工商并举、善治生态宜居的绿色产业新城。

据我所知,1987年的春天,著名作家秦牧、紫风夫妇访问九江四天。随后,在《南方日报》上发表他的散文《一个镇的纷繁色彩——南海九江小住漫记》。当中写道:“江西有个九江,它是庐山脚下著名的地区级的市;广东省也有个九江,它只是一个县属下的区级镇,两个地方我都到过,若论市面的繁荣程度,后者是不逊于前者的。”

对于这点,我深有同感。

岁月悠悠。在近800年的历史长河中,聪明勤劳的九江人创造了和创造着人类的璀璨文明,而交相辉映的夺目瞬间点亮了儒林大地的天空。

……

《哀我苍生》

●作者简介

洪湖浪,湖北洪湖人。1996年南下东莞务工,现就职于某政府部门。先后在《十月》《作品》《散文选刊》等发表文章60余件。2016年出品电影《恶魔传说》。

长篇散文《哀我苍生》由两则散文组成。一则描写作者儿子的同学小学毕业后,因没有初中“学位”而选择跳楼的事件。另一则讲叙了作者母亲迫不得已离开故土,最终客死他乡隐忍而艰辛的一生。

●作品点评

我是在开车途中读完洪湖浪的长篇散文《哀我苍生》的。当时朋友用微信转来这篇文章中写母亲的部分,让我马上看,我把车停在路边,数次泣不成声,我在他的文章中,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和父母兄妹的影子。也找到了自己到广东打拼的另一层意义。

——杨会武

文章生动,朴实,饱含情感。这样贴着地面的非虚构写作,具有无需求证的可信度。看过许多写母亲、写家族、写孩子的文章,但这一篇真是震到我了。

——叶苏文

●精华选读

1.

许多年前的某一天,我决定去南方闯荡。

出发前夜,母亲在我的内裤上缝了一个小口袋,将一百元钱藏在里面,用针线缝死。我对母亲发牢骚,我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莫不是买个东西,还要把皮带解开,从内裤里把钱翻出来?母亲说,伢啊,这是救命钱,千万不能买东西,走投无路时,就用它买张回程票吧。我觉得母亲很愚钝,我是出去闯世界的,又不是游山玩水,能说回来就回来吗?

第二天母亲把我送到车站。和我一起出门打工的还有一个叫阿勇的朋友,他母亲也来送他,两位母亲在候车点唠唠叨叨说了许多话,我至今还记得母亲对我翻来覆去说的一句话:伢啊,在外不容易,人狠不要缠,酒狠不要喝,凡事忍着点。母亲知道我脾气暴躁,处事冲动,怕我在外面吃亏,想把她逆来顺受的性格传授给我。我表面应和母亲,实际上,心早就飞走了。一辆从乡村通往县城的客车缓缓地驶过来,阿勇拉着我的手兴奋地跳了上去,我们哪里顾得上母亲们的不舍,我们要去打工啦,赚钱啦,从此自食其力,纵横天涯啦!  

客车启动了,卷起乡村公路上巨大的灰尘。五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斜地射进来,落在我们兴奋的脸上,融融地暖,阿勇眯着眼站起身,将大半个身子伸到窗外不停地挥手,两位母亲突然就小跑起来,嘴里含糊不清的喊着什么。客车轰轰地加大油门,像和母亲们赛跑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颠簸,母亲们追逐的脚步很快被滚滚的车轮甩得老远,我隐约听到有人呼喊我的小名,那低沉而绵长的拖音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然而我什么也没看见,乡村公路上的灰尘又密又浓,像漫天飘舞的朦胧碎片阻档了我的视线。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母亲。一去便是一千多公里,一去便是二十年。

2.

母亲是个朴实的农民,死脑筋,不会拐弯。她不羡慕别人孩子考北大清华,不羡慕别人老公发财升官,也不稀罕住在北京,但是村里谁家起了新房子,她却羡慕得要死。我当初去打工,其实也是带着使命的,赚钱盖房子是母亲的愿望,也是我最初努力的方向。很多年以后,当这个愿望得以实现时,母亲正和我一起生活在春暖花开的南方。我告诉母亲,老家的新房盖好啦,车票也买到啦,后天,就送你回家。母亲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她先是拍手,大概觉得拍手的方式不能表达一个农民内心比天还大的喜悦,她又从椅子上艰难地撑起佝偻的身躯,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然后移步到阳台上,向远处眺望。母亲自从和我生活在一起,便经常站在阳台上向远处眺望,她弯曲的身子像一把立在地上的弓,箭就藏在心里。我把母亲叫进屋,说风大,着凉了会害死人的。母亲缓慢地转过身,像孩子一样眼巴巴地望着我,嘴里唠叨着后天,后天……

是夜,母亲没有留下一句话就走了。没等我像平常一样到她的房间摸摸她的手和脚就走了。我被母亲吓坏了,如晴天霹雳不可想象,似万箭穿心不能呼吸。世界仿佛在我面前坍塌了。我怎么这么粗心大意?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就在两个小时前,母亲还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给输了球耍赖的儿子做偏袒的裁判,她和我一起忆起家乡的人和事,说到兴奋处,还表现出十分憧憬的样子,丝毫没有离开我的气象,我自信满满地以为她会平安地,长久地和我待在一起。而现在,她走了,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便与我阴阳相隔,任我怎么呼喊,再也不肯睁开眼睛看我一眼。我如同黑夜里迷路的孤儿,被母亲无情地遗弃在风云莫测的人世间,不知该朝哪个方向。

我把母亲搂在怀里,轻轻抚摸着她苍老的脸庞,想起许多过往,眼泪就刷刷地落下来。

3.

新房建在家乡老宅上。复式楼,方方正正的。村邻们都说很漂亮。

母亲来南方的前一天,我特意带她到老宅上转了转,那时房子还没有盖起,工人们正在施工,母亲对工头说:“快点搞,搞好了许我多住几日,你们几时搞好,我几时回来。”工头是我的朋友,他逗母亲:“您老真不会享福,跟儿子在广东多住些日子不好?”母亲用拐杖在地上狠狠地笃了笃,非常生气,“哪里都不好,我就想住这里。”朋友见母亲不好对付,拍着胸脯保证:“您老放心,我一定按时交房,让您舒舒服服住一百年。”母亲还是不买账,说毛主席万岁都没有活一百岁,我哪能活一百岁哦,住我儿子盖的新房,哪怕一天都好。母亲边说边挪动步子,去和邻居们打招呼,和她的妯娌叔子叙家常。隔壁比母亲更年长的驼大妈一脸羡慕地叫着母亲的名字,说:“老太婆你几多有福气哩,一个儿子当兵当成了首长,一个儿子打工打成了作家,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哦。”

有什么福呢?母亲有三个儿子,还有一个怎么不提呢?如果她的大儿子,我的大哥,人们谈论起时也能竖起大拇指,那才是母亲真正的福哩。可惜人们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有关大哥的话题,偶尔无意间谈起,大多也只是摇摇头,笑笑而已。所以母亲是没有福气的,她离开故土跟我南下实属万不得已。如果大哥对母亲多一点怜悯之心,尽一点人子之孝,恋家的母亲,又何至于跟着我千里迢迢到广东呢?

实际上,母亲的一生是非常悲苦的。我不知怎样来描述我的父亲,提起他我心里总是五味杂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隐痛。父亲的形象时而高大伟岸,时而如尘埃一样渺小,他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常常给我亦真亦幻的错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