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

标题

内容

作家云空间 > 粤评粤好 > 批评进行时 > 叶梅 | 钟二毛小说:月拢沙

叶梅 | 钟二毛小说:月拢沙

更新时间:2019-09-23 来源:文艺报

钟二毛写小说,小说人物和故事几乎都来自一个叫月拢沙的地方。这个好听的名字其实现实中并不存在,它只是童年钟二毛记忆中的情景:家门口有条河,河滩上有沙子,夏夜,会光着身子到河里洗澡,看月光照着河滩,极为纯洁、美丽。但月拢沙在生活中似乎又是存在的,读了钟二毛的小说,感觉到它就是曾经贫寒安静的乡村,也是当下荒芜动荡的田野,更是从那里奔向不同的城市、用各种方式谋求生存、寻找爱情,为种种无法倾诉的欲望而求索、而挣扎焦虑的人们无法释怀的家园。

钟二毛的小说,讲述了一个个月拢沙的故事,读者认识了书中的人物,也就认识了月拢沙,它们暗合了某种同样的气质,甚至带着月光的气息,忧郁而又明亮,传递着时代的脉动和人性深处的奥秘。他的中短篇小说集《回乡之旅》于2019年入选“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其中收录了具有其创作代表性的《回家种田》《死鬼的微笑》《无法描述的欲望》《爱,在永别之后》等篇什。从他的小说中显而易见的是,月拢沙与城市之间的盘桓,月拢沙人因为城市化的进展而纷纷改变命运;城市又因为月拢沙人的混杂而不断改变底色。

钟二毛以他个人的经历和感悟,写月拢沙人,也写自己。因为他就来自月拢沙。他出生长大于湖南一个偏远山区的家庭,19岁考上北京的大学,从此离开故乡,再也很少回返。在他大学毕业后南下到深圳的工作经历里,他当过记者、职员等,少年时对文学的喜爱使他对文字驾轻就熟,也因为职业的关系与社会不同层面的生活有了比较深入的接触和了解。先是写诗,后来又写小说,他笔下的人物从乡村进入城市,继而扎根城市,但血脉仍然来自乡村,流动着的依旧是稻田、乡音和鞋上永远沾着泥土的亲人的气息。

从中篇小说《无法描述的欲望》《爱,在永别之后》开始,钟二毛追随社会现实的变化,更为明显地关注到已经扎根大城市里的月拢沙人,如他自己一样,他们是当年从农村考上大学的农家子弟,毕业后求职成功,在大城市里安居乐业,有了房子、车子、孩子,他们的身份可能是公务员、电视台记者、高校老师或者商人,看上去已是体面光鲜的城市人,内心深处潜藏着难以倾诉的欲望、沉沦和自我拯救,仍有着始终难以泯灭的理想与爱情。在刻画这些人物时,钟二毛的着力点并不仅在于如何讲好吸引人的故事,而更在于着力表现人性的纠结与煎熬、灵魂的叩问与撕裂,表现月拢沙人从最初进城到今天的成功或堕落,又如何在心灵歧途的泥泞之中进行艰苦的自我救赎。有评论家认为,钟二毛绘制的“浮世”让读者看见他颇具反叛的沉思。这种反思不是浮在表面的沉思,也不是道德说教意义上的沉思,而是借用小说的艺术寻找到了“浮世”与“沉思”之间的秘密通道。

钟二毛是一位愿以赤子之心进入生活的作家,他对现实生活抱有极大的热情,同时心怀责任,具有格外的敏感和自觉。在当代中国经历40年改革开放之后,他笔下的月拢沙人,也就是一部分乡村农民已经成为城市的主人,在这个多元转型时代形成了新的社会群体。并由此带来了更多深层次的矛盾和复杂的社会形态,捕捉其中的奥秘,记录人间善恶,回答时代的课题,描绘我们这个时代的精神图谱,是文学的天职。钟二毛显然对此有过无数次颇费苦心的思考,在他的创作谈里,他曾谈到,每写一个短篇小说都要酝酿好久。开头结尾、结构节奏、气息,也都要琢磨很久,一直到似乎是心领神会,方才进入写作状态。

他对小说技艺的把握是灵巧、讲究的,他的短篇小说一般都不超过一万字,有的只有四五千字,他希望写出迷人的小说,希望小说自由、内向、机巧、有难度。在他看来,短篇小说不需要任何技巧,但又无处不是技巧。虚构的艺术,在短篇小说这个文体上表现得最为彻底。他的语言幽默生动,具有充盈的活力,他力图要写出生活中新的可能、新的发现,同时追求新的形式新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