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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文学类)获奖作品推介(八)

更新时间:2019-02-12 来源:广东文坛

《土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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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阿微木依萝,彝族,1982年生。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人。现定居凉山州西昌市。初中肄业。自由撰稿。写小说和散文。文字见《钟山》《花城》《散文》等刊。出版中短篇小说集两部,散文集一部。获第十届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文学类)中短篇小说奖,《民族文学》2016年度散文奖等。

是以砖瓦厂工人为题材的一部中篇小说,故事以张芬芬、瘦猴子等人的打工经历展开。小说用两个视角完成。“我”因缘巧合走进砖瓦厂,结识了瘦猴子等人,瘦猴子因为欠债而离开故乡暂别妻儿到外省做工,由此拉开他和工友们的遭际。文中特别写到大猩猩的私人生活,讲他在司徒镇混日子,最后娶了妓女王小红为妻,而他事实上又不能真正满意这样的家庭生活,矛盾冲击、浑浑噩噩,王小红也不满意这样的日子,由她引发了更为复杂的工友间的秘密和矛盾,而这“闹腾”的背后展现的是更为接近生活的真相,在这幅众生相中,人性的复杂跃然眼前。文章的结尾,瘦猴子患病回乡,张芬芬收到他病死的消息后搬进他住过的工房。而她所感受到的,又岂止失去心上人的悲凉。

●读者点评:

小说以多声部的叙述方式,写了砖窑几个农民工土砖泥雕般的生命状态。这几个人,生活态度不同,性格也属于不同类型,然而他们都被生活和贫穷带向“土命”。故事在沉稳而略带戏谑的叙述语调中,时时给人以痛入骨髓的冲击。多声部的故事场里,几个人物有时交织出些温暖的亮色,使得“土命人”带着温度的疼痛和苦难,更加震撼人心。  ——连亭

一群离乡背井的农民,离开了自己的土地,却离不开泥土。他们在砖瓦厂里把泥土烧制成砖瓦。他们活得卑微,死得也卑微,就像一块块扔进窑炉被焚烧的土坯。阿微木依萝的小说《土命人》写活了这样的一群人。他们似乎游离在这个繁华的时代之外,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时代的重负。他们确实是一群“土命人”,生于泥土,死于泥土,而活着的每一天,他们都在泥土中打滚。  ——十八须

阿微木依萝的小说走向多样,无法归类,但读来不乏感受到温暖的味道。还有一些不可思议的神秘感。     ——茨平

●精华选读:

A1:初冬

傍晚时分,瘦猴子低头走进砖窑,撞上几个正在窑洞里打麻将的四川女人。张芬芬也在其中。

“瘦猴子,叫人给你介绍个女人吧,婆娘不在这里,你的枕头冷不冷?”张芬芬直溜溜盯着瘦猴子,“你看砖厂里的那只大猩猩,他就天天去司徒街。你也去吧?”

“不要乱说,张芬芬。”

“我们教你打麻将吧?”张芬芬改了话题。

“我不会。”瘦猴子低头掸掉衣服上的砖灰,脑袋晃了晃。

“不会才要学。交点学费就会啦。”女人们裂嘴大笑。

 “来吧,坐到你张姐姐我的身边来,我教你。”张芬芬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她旁边的女人们却将这句话想到别处去了,她们几乎异口同声道:“坐她腿上!”

瘦猴子提不起任何兴趣与她们说笑。他钻出窑洞,往住所方向走,心内感到一阵苦闷,刚才那帮女人的笑话其实早已说进他的骨子。他想起他的老婆,那个消瘦的乡下女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说话低声低气。她永远不会像张芬芬那样扭曲着一张大嘴夸张地说话。如果不是瘦女人生第二个孩子那年犯了月子病,他如今就不会出现在司徒镇。

他想到那段倒霉日子,想到他卖掉的那些值钱的东西,包括一头健壮的耕牛。女人的病好了。但是他从此负债累累。那之后,他被外省招工的人像耕牛一样从村里牵走。

瘦猴子站在路边叹了一口气。此时他脑海里又出现瘦女人送他到村口的身影,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背着,一个牵着,也许当时她还流着眼泪,所以走路跌跌撞撞。瘦猴子在车窗里看见她使劲地朝他挥手告别。这些日子以来,他不断地梦到那双向他挥别的手。

瘦猴子一路胡思乱想回到房间。他房间只够摆一张床,以及用砖块搭起来的四角架子,上面盖几块木板,算是吃饭的桌子。

他躺在床上,双手按住胸腔,胸腔里感觉空落落的。这阵子,他总觉着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好像生锈的门窗,偶然间,被风吹得咯吱作响。连续好几个晚上,他要小心翼翼去伺候身体内部的零件。比如睡觉,他平躺着的时候,会感到隐隐的难受,好像体内的零件就要散架了。但是干活的时候他又恢复了体力,有使不完的力气,比他卖掉的耕牛还生猛。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瘦猴子,今晚你替我加班。我有事。”大猩猩一边敲门,一边迫不及待在门外说了请求。

“我刚睡一会子,你就吵醒我。又要去司徒镇?”瘦猴子揉着一双睡眼,没精打采。

“冬天来了,我得去烧盆火烤。”大猩猩坏坏地挤着眼睛,他的那两撮眉毛像是用毛笔画上去的,但肯定是个三流画家的水准,因为那眉毛画到一半断了,后来添上去的总也连不上前面画的。他此时不光挤着眼睛,那两条断眉还跟着跳了几跳。瘦猴子感到身上有细虫子乱爬,十分别扭。他知道大猩猩又要去找那些廉价的妓女。

“你小心烤焦了。”瘦猴子似笑非笑,甩出这样一句话。然后他走进旁边的房子。那房间里睡着他的亲弟弟。他这位弟弟肥头小耳,宽脸粗眉,这时候被吵醒了爬起来,五官错乱的样子。

“强娃子,我想你应该起来和我一起装窑。”

“自己的班都上不完,还代班?你不累我累。”强娃子摊开双手摆了摆,做出求救似的表情,然后躺回床上,“这是冬天啊大哥!”他把脸别过去,对着墙,“要去你去。我不去。”

瘦猴子转身回到自己房前。他的锅灶安在屋檐下,用一些木棍横着拉出一面偏棚,胶纸遮在棚顶。他有点伤感,不知道什么原因使他突然感到情绪低落。可现在他必须弄点东西吃。为了有力气加班。

一个多月来,他从不买肉,看见别人炫耀似的提一大块猪肉从他身前晃过去,他也不慌不忙,像个素食主义者不动声色地抱着各种各样可以果腹的菜叶自信地往回走。虽然有好几次他想买块猪肉,肥透了的那种,最好是在阳光下照一照就会流出油来的样子。他暗自计划着,也学那先前买肉的人,炫耀似的提着肉晃回去。但是他的胃拒绝油腻,只接受素食,它好像变成一只出家的木鱼,餐餐只接受素食的供奉。

瘦猴子烧开一锅水,往里下着面条。这时候天气变了,好像要落雨,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哦,就吃这个吗?买点肉吃,不要太省啦。”四十多岁的张大胡子来到瘦猴子身前。他们是老乡,平时有说不完的话。

张大胡子并没有胡子,但是人人都希望他光生的下巴能长几根胡须,这样比较符合他这个年纪。

……

《万里赴戎机——五邑华侨抗战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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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尹继红: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门市文联主席。出版长篇小说两部,散文集、报告文学集各一部。《乡图》获广东省作家协会首届“大沥杯”长篇小说奖。

郭卫东: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小说集、散文集等。短篇小说集《或黄或绿》获广东省作家协会第十三届新人新作奖。

张启雄: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省文学院签约作家。江门市作家协会主席。出版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集、散文集各两部。

熊正红: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诗集《狼的歌谣》《独舞者》。

梁小恩: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艺批评家协会会员。省文学院签约作家。著有文集、文学论著等多部。报告文学《为了遗落乡间的史诗》获首届广东省青年文学奖。

●主要内容及评价

2015年是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围绕这一主题,江门市文联组织开展了一系列的创作活动和文艺宣传活动。其中在创作出版了大型图书《万里赴戎机——五邑华侨抗战实录》。该书的内容由五位作者撰写的27篇相对独立作品构成,形象生动地展示江门五邑华侨为抗战做出的卓越贡献。书中的6个抗战故事:慷慨赴国难——五邑华侨抗战综述;一代侨领的抗战情怀——司徒美堂先生的抗战故事;一个小贩的泣血奔走——郑潮炯卖子救国的故事;滇缅路上的“花木兰”——李月美女扮男装从军的故事;云海中的中国战鹰——空军英雄陈瑞钿的抗战故事,被江门市朗诵协会改编为小故事,深入到学校、机关、企业、部队开展巡回讲述,精彩演绎江门五邑华侨抗战感人事迹。感人的故事、精彩的讲述,深深地打动了每一位听众。

●精华选读

《万里赴戎机》后记

那是一个沉重的时代:日寇侵吞我河山风雨飘摇,屠戮我人民生灵涂炭;祖国积弱积贫任人宰割,中华民族陷于水深火热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那是一个亢奋的时代:一群又一群华夏儿女抛头颅洒热血,牺牲鲜活的生命挺起国家的脊梁;一群又一群炎黄子孙以不屈的意志,倒下抗争的身躯矗立成民族的丰碑……

还有一群人,他们是我们熟悉的陌生人,他们背井离乡身居海外,他们的名字叫“华侨”。“华侨”,70年前这是一个唤起激情与担当的名字,70年前这是一个重塑信仰与情怀的名字。千千万万华侨同胞和祖国人民同呼吸共患难,千千万万的华侨万里赴戎机浴血战场……

我们从一本本发黄的卷宗里寻找他们的名字,拂拭他们的英灵,可是又有多少他们的名字湮没于历史的风烟……

我们从一帧帧模糊的相片上瞻仰他们的丰采,缅怀他们的伟绩,可是又有多少他们的容颜消隐于岁月的尘埃……

然而,无情岁月的风烟尘埃终不能遮蔽他们的光辉,因为神州处处都洒下他们殷红的热血,烙下他们深深的足迹;

然而,历史巨变的车轮终究不能碾碎他们的伟绩,因为祖国的天空处处倒映着他们伟岸的身影,大地上的每一个湖泊都是他们流过热泪的眼睛……

江门五邑,侨乡侨都。多少海外游子,仁人志士,成为这一群体里的佼佼者,成为这一群体里默默无闻但依然流血流汗的付出者。值此抗战胜利70周年,从去年年底开始,我们几位后来人,历经半年有余,拂拭岁月的尘埃,清理历史的积垢,我们出入档案局、博物馆、党史室、史志办……从故纸中查找资料;我们四处奔波,拜访尚健在的抗战老华侨;我们在乡间田野走访故人故居,在烈士陵园瞻仰和缅怀英烈……我们和学者教授研讨,我们和华侨亲属、英烈后裔、乡邻故旧座谈;我们心怀尊崇,笔下谨重,不畏案牍劳神,于是有了《万里赴戎机:五邑华侨抗战实录》这部书的问世。

在此必须感谢那些为此书出版做出贡献的单位和付出心血的个人,感谢华侨文化专家张运华、张国雄、梅伟强、冈虎以及因篇幅所限不能一一列入本书的所引资料著作之学者教授,感谢五邑大学侨乡文化研究所的慷慨借书以及江门党史办,台山市文联、档案局、博物馆,白沙镇,开平市文联等单位所提供的一切便利,感谢梅伟强先生在百忙之中为本书把关审读。

在此书的写作过程中,我们五个人既分工又合作。(篇幅有限,省略具体分工)  

由于资料缺乏、采访困难、时间紧迫等等原因,还有许许多多江门五邑华侨的抗战故事没能在本书中记录下来,即便是收录在本书里的那些人和事,都可能还有不少的地方存在错漏、争议或有待考证。因时间匆促,部分图片作者也未能及时联系上,还望图片作者见到此书,能主动和编著者联系。这使得我们在采写的过程中一直心存不安和遗憾,也诚意接受学者们、读者们的批评指教。而我们更大的一个期待是,通过本书,我们大家能更多一点感知那个年代、那群人、那种精神。若能如此,便已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了。

采写的过程是辛苦的过程,也是不断感动着我们、震撼着我们的过程。当我们翻阅一份份资料,走访一处处遗迹,聆听一个个细节的时候,我们的心中充满了景仰和感谢。那些已经远去的人和事瞬间便如夜空里的星光照耀在我们身上。

文字无声,久远流传;图像有形,忠魂永驻。谨以此书献给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献给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并向70年前那些共赴国难的先辈华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是为后记。

《制片人》

●作者简介

裴蓓,广东省中青年“德艺双馨”艺术家,广东第三、四、五届签约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编剧家协会会员。珠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珠海市政协委员,珠海市新社会阶层人士联合会副会长。文学作品获《小说月报》百花奖、第二届华人华侨文学奖、广东省鲁迅文学艺术奖(文学类)。著有中篇小说集《女制片人》。电影作品获中国电影金鸡奖(提名),国家广电总局和教育部推荐给中小学生优秀影片,广东省鲁迅文艺奖(艺术类)及五个一工程奖等。

作品以拍摄和发行影片《幻影》为线索,以剧中女一号素琴演殉情戏却假戏真做地从楼上跳下来引出故事。作者在小说导语中阐释了现代人的尴尬,“人们对真情和纯粹的渴望犹如人们对回归自然的向往,因为我们拒绝不了现代文明的诱惑,我们已是当今生活方式的囚徒,我们对物质文明所造就的种种便利和舒适有着病态的依恋,我们骨子里已经是这个由网络、通讯、尾气、污染、竞技、功利、名位等等所构成的喧嚣世界里的一份。我们对原生态的自然的向往只是一种意念上的逃避和回归。那种回归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然而,回归虽然是梦境,却或多或少地隐藏在很多人的心里,包括女二号艳艳。这是小说在最后留给人们的回味。

●名家点评

小说让我从独特的个性体验中看到社会的普遍真实,让我在她总是有些忧伤的笔触中感受到她作为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追求和向往,她的深刻和犀利中隐藏着对人性关怀与对这个世界的珍爱。 ——著名文学评论家雷达

小说让人感觉到是立于真实体验的艺术概括,由一桩拍电影的曲曲折折,把艺术被商业绑架的主题,表现得真实而悲慨,可以说揭示了当下文化生活的普遍真实,有以个别显现一般,从而引人反思的现实意义。作品中有几个人物,如“我”,素琴、艳艳,吴一根等,都有独特情性与人性深度。          ——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

当网络视频、商业广告、畅销读物、娱乐海报等拼接成一幅幅令人目眩神迷的文学景观时,真正的艺术只能沦为暗淡退场的尴尬角色,这构成了当今时代精神的一个侧面。从这个意义上,《制片人》呈现了时代精神遭遇的某种隐喻,书写了艺术可能遭罹的命运。  ——《长篇小说选刊》主编付秀莹

●精华选读

我刚想签字,家里座机响起来。我想去接,小闵亲热地按住我的肩,说:“姐,先签了吧,我好赶回去和他们商量。”

我胡乱地签了字,去接电话,是艳艳。

艳艳说:“导演,素琴死了。”

我猛一抬头看门边,小闵已经把门关上,消失了。

我问:“怎么……回事?”

“说是素琴又去找李堡,想求他回心转意。不知怎么两人吵了起来,素琴突然就倒下了,没再醒来。医生说是脑溢血。”

我愣着,手机又响起来。是另一发行公司的小张。

我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拿着电话,一时不知听谁的,回答谁。最后,我草草地把两个电话都放在嘴边,说了声回头联系便挂了两个电话,然后拨素琴的手机,电脑的声音,对方已关机。我再拨素琴后妈的电话,同样的声音。

我冲到电脑前,天哪,铺天盖地的素琴的视频,还有李堡的视频。素琴曾对我说,人在爆红的时候,那种感觉好炫的,好快就找不到自己了,一个人经历了这么一次,就再也回不去了,因为人已经丢了。

此刻,素琴所有的身世都被网络掀开,她的孤儿身份,她和李堡最早时的蜗居,她的成名故事,还有她的后妈,网络对她的后妈一片讨伐,人肉搜索出好多好多恶毒的事例,好像是真实生活里的女巫。

素琴很多陈年老片都被搬了出来,解说词可谓极致,什么美仑盖世,什么风华绝代,什么倾国倾城,连曾一致被人嘲笑的小眼袋都成了忧郁之美的象征,连可能因为睡眠缺乏而有些粗的毛孔也成了对爱情的执着和沧桑。整个网络,惊天动地地渲染着对素琴的怜惜和怀念。而我知道,就是在前一天,素琴都是寂寞的。

突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画面,点击率在魔幻一般地攀升,两个小时内竟然达到上千万次。这画面,就是我的摄影师拍下的素琴跳楼的镜头,画面上赫然打着我的片名《幻影》,也就是说我的电影名已撞击了上千万人的眼球。

我的片子在第三天便上了院线,大小影院都放下好莱坞的大片,抢着上映我的电影,而且场场爆满。

我的一些记者朋友采访了许多观众,问片子怎么样。反馈是,有的说好,有的说很好,有的支支吾吾,有的什么都不说。这些支支吾吾和什么都不说的,或许是善意地体恤逝者,不便说不好,或许是怕说了不好,被人嘲笑没品位。因为曾有人说,什么是文艺片?就是让人看不懂却被冠之以“上品”的慢片。

 记者朋友又问:“之前了解这部片子么?”

“不了解。”

“那为什么去看?”

“因为网上很热,大家都看。”

 于是,记者们得出结论,在中国看电影是一场事件,而不是电影本身。

不管是事件还是电影本身,我都成了素琴之死的既得利益者。我的助手说我的表情很怪异,笑得像哭,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我实在不知道我应该笑,还是应该哭,我笑的时候想哭。

我的助手每三分钟就打一次素琴后妈的电话,终于知道了素琴目前的情况。电话是素琴的后妈主动打过来的,用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电话里她语无伦次,大概意思是,要我出面处理素琴的后事,她根本没法露面,全国人民都恨不得把她撕得稀烂,她一出面,丧事就麻烦了。

素琴后妈刚放了电话,又打过来,说:“素琴喜欢安静,走的时候就让她安静一些,好吗?”

素琴在杭州去世后,她的后妈第一时间把她的遗体运到了附近的家乡小城,以避开媒体。我飞到杭州,然后坐车到那个小城,跟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到素琴躺着的冰柜。工作人员即将拉开抽屉的那一刹那,我猛一转身,低头半天,说:“先帮她化好妆吧。”素琴生前很在意自己的形象,我这次带了一套她的戏服,就是那天坐在天台上穿的粉色连衣裙。

素琴一个人躺在这个冰冷的抽屉里,而外面网络、报纸、电视、杂志,还有电影院铺天盖地说着素琴,素琴只是喧嚣世界的一个符号,人们需要的也只是一个符号。

我打电话给吴一根。这是拍完戏后我第一次和他联系。他在横店拍戏,离这个小城不远。他答应带几个人过来,帮着把后事办了。

我们把素琴葬在她亲人的墓地,时间是下午3点,那是素琴的生辰。

吴一根带了几个原来剧组的人过来,而且按我的要求没有惊动媒体。为了避开狗仔队,他们开车绕了很远的路,才到这里。

艳艳也来了。艳艳因为这部戏而爆红,出发之前签了一部戏,片酬500万。她演我的戏,片酬是5万。

艳艳眼里有泪水,一只胳膊搂着我。艳艳说,导演,下次,拍一部商业片吧,我来演,片酬对折。

我点点头,说,谢谢。

在素琴的坟头插上鲜花后,艳艳两手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我知道您对我有看法,其实,素琴的今天,就是我的明天。

我轻轻抱抱艳艳,轻轻拍拍她。

葬礼过后,我让大家先走。吴一根说,那我在路边等你吧。

黄昏的墓地,因为夕阳的颜色,没了肃杀和萧瑟,只是寂静和清冷。初秋的风吹过来,身上便有了寒意,我把艳艳留下的披肩裹紧了一些。

我坐在地上,倚靠着素琴的墓碑。我不知道,我祭悼的是素琴,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