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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 冰∣广州:宿命般热爱(自序)

更新时间:2019-01-21 来源:广东作家网

我对广州这座城市,有一种宿命般的热爱。

上世纪90年代末,我从内地公务员辞职,漂泊到深圳,希望在这样一个移民的城市度过下半生。来自香港的一位看楼盘风水的先生给我留下了几句话:你的最后落脚不在深圳,而在河南。听到这几句话时,我刚到深圳不久,雄心勃勃,收拾旧河山重新开始。    

我把风水师的话当做“生命绊脚石”,甚至认为他是觊觎媒体总监的位置,妄图取而代之。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这座城市还是拒绝了我。2003年,我调进广州,重返大学后不久,乘坐公共汽车,从天河区到海珠区。车过广州大桥时,有人大声喊道:河南到了!电闪雷鸣,瞬间想起风水师的话。询问得知隔着珠江,天河区为河北,海珠区为河南。难道真是我的宿命?我信又不信。   

真正让我找到最初幸福感的是一碗广州濑粉。    

我在珠江边的一家老店,吃了一碗地道传统濑粉,似曾相识。当晚梦中,浮现童年时代——福州市区街边叫卖小吃“锅边糊”,无论在食材形态以及做法上,两者都有极大相似性。两样小吃,将我怀念童年纯真的福州记忆与中年落脚的广州,奇妙地联系在一起。从此,我渐渐爱上了广州美食。    

广州,这座千年古城,这座因八方来客的老码头,积淀着多少旧时光,又延续了多少人文传统?中原的汉文化与岭南的百越文化,黄河长江大浪波涛的气息与海洋微咸的海风,在这里汇合。千年流转的古城,在各种文化的撞击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采,近代,她又有一个大大的飞跃,摇身一变为世界舞台上光彩四射的大码头、大都市。   

也许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所以,五湖四海是我童年生活的一个氛围。读中学时,我父亲到福州市区军管会工作,全家搬到东街口与南门兜之间的海军后勤部大院,大院子里住着军队的一批离休干部。他们中间有留苏的专家、有从国外回来的工程人员,他们的存在给我的少年生活,又涂抹了一层五湖四海的色彩。我记得一位拉手风琴的老人,夏天夜晚准时出现在他家阳台,他的曲子都是前苏联的,比如《伏尔加河》;从国外回来的一位老太太,经常谈起巴黎的咖啡茶点。后来读大学,班上的同学也是五湖四海。从大学出来,到深圳生活,依旧是移民城市中的五湖四海。重返大学,广州高校的特点,仍然是五湖四海,本地人教师只占少数。     

这一串有趣的人生经历,又给我提出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同样是五湖四海,却能在广州这座千年古城找到故乡的感觉?我的弟弟,2000年从山西调到上海,至今也在上海生活了十几年,生活方式和“腔调”品味有所改变,但是他一直羡慕我——能够对恒大足球,对东莞宏远篮球队,有一份家乡本土的热情。上海足球队,也有申花和上港,但是怎么都唤不起他对本土的一种感觉。我的这种“反认他乡为故乡”情感趋向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我思索良久。慢慢找到答案——    

一是她唤起我童年,比如福州锅边糊的联想。或许是一种远离中原的城市感觉,广州与福州几分相似,都有“岁月静好”、低调务实过日子的氛围。但,又不仅仅是这些。广州自古通商,从来就是一个八面来风,贸易物流极其发达的大码头城市。而且都市市井皆有,烟火远方俱存;有快节奏的都市生活,也有慢悠悠的街坊日常,人情味十足。  

二是她的移民特点。这是一个面向世界,通过海洋贸易交通,不断人口迁徙的移民城市。而“移民气质”又已经融汇进这座古城的传统,所以,我童年“五湖四海”的经历与一座移民城市的传统,奇妙地达到一种契合。也许正是这种契合,让我爱上这座城市,让我反认他乡为故乡,让我把这里视为自己的“精神原乡”。    

老码头,千年流转着一座城。流转千年,也流转我心间,对其赋予故乡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