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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明:一次在山野月夜的旅途

更新时间:2018-08-13 来源:中国作家网

一条窄小、弯弯曲曲望不到尽头的泥沙马路,在月光的铺洒下,不时映射出道路两旁路树的倒影及路面的黄沙。经过一片又一片的山林,那林中传出咕噜咕噜的鸟叫声听来有些令人感到凄切可怕。当路过广袤无垠的农田时,那些微弱的蛙虫声在空旷的夜空中隐隐传来。

一路上,没有碰到过一个陌生的路人,也甚少有汽车路过。偶然有一辆汽车经过,黑暗中车灯射出的灯柱显得格外明亮,灯光中现出扬起一阵阵如烟似的灰尘在飘扬,当汽车驶离后黑夜依旧如前。走过一里又一里,难得望见一个村庄。当看到时,远远的村庄露出一些微弱的灯光,以及听见远处传来几声汪汪的狗吠声,这时才会让人感觉大地还有些生气。

初夏荒郊原野的夜晚显得十分宁静,宁静得让人的心里感觉有点可怕。因为行走在这条空旷荒无人烟的路,都是些大城市中没出过远门的中学生,那条路他们从来没有走过,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是尽头,这时候他们不禁从心里感觉这世界是那么万籁俱寂。

那年的初夏行走在这条路上,分别有我和同班的同学杨胜、詹树根三人。他们背着背包,手挽塑料水桶装着的日常生活用品,就在这条看不到尽头、蜿蜒曲折漫长的泥沙公路上艰难地前行。他们在从化的龙潭公社与级里全体同学一起,徒步他们要赶着到前面的源潭火车站露宿,再乘坐次日的过路火车回广州。途中他们三人掉队,落在级里大集体的后面。

其实,一路上面对的风景并不差,面对月儿高挂空中,当经过山边那一大片松树林,路边的溪水潺潺流动并发出哗哗的响声,要是平时,我准会吟上两句唐诗宋词——“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今天实在没这心情。天黑、掉队、荒凉、饥饿,还要赶夜路,这让我对原本美好景色的描述产生了迥异。

“东明,前面还有多长的路要走啊?”长得瘦弱的詹树根有点口吃地问。

“你问我,我问谁呀?”回了詹树根同学,接着我又补充说:“级长和工宣在出发前对着全体师生不是说了吗,全程大约要四个多小时,可以在目的地源潭火车站吃晚饭。”听后,两位同学默默无语。

那时同学们都没有手表,确切的时间都不知道,但天黑了很久,估计已经走了四个多小时,还在漫长的路上艰难地行走。

 再走了一阵子,我关切地问了问好友、患有轻度夜盲症的同学杨胜,“看得清道路吗?”

“还可以,今晚的月亮比较明亮。只是腿走得很痛,肚子也有点饿了。”杨胜回答。

“我也一样腿很痛,只能坚持了。大队同学和老师都将我们抛得很远了,我们掉队已经拉得很后了。”我这样对两位同学说。

平时话多的詹树根,这时也因为走得十分吃力而无语。

已经掉队的我们三名男同学,后来路上又遇上掉队的年轻女校医梁医生和另外其他班的三名女同学,合起来就是共七人了。当中两个女同学一个手持树枝作手杖,走路脚一拐一拐的。另一个脸色也苍白,显然走得相当吃力。

梁校医和三名女同学一见到我们几位男同学,心情似乎像掉到大海的人捞到一个救生圈那样高兴。

我们都理解梁医生和几名女同学的的心思,在这漆黑寂静的路上,鬼影都没有一个,几个女同学走这条路心里是发慌是无疑的。当遇见几个男同学心里就有了安全感,对此我们十分理解。

一路上,梁校医总拿话题主动与我们说话,鼓励大家走路精神点,她用温婉的声音明确向我们几位男学生表达:“希望您们不要走那么快,尽量陪我们一起走。”我们答应了与她们结伴同行。

那年代,男女同学之间总是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同班的也没有什么话说。而面对这几个不同班的女同学其实也不认识,只是面熟,加上走得也很累,也没吃晚饭,几个男同学根本没有心思与她们说话。

路途上,一位女同学走到脸色苍白,气吁吁,我们不时停下来稍作休息。这期间,我自己也找了一根比较粗的树枝作手杖,杨胜帮那位身体不舒服的女同学提行李。这样子,我们就像一群在电影中打了败仗的伤兵,步履艰难地向前走。

上述情形是在1970年的5月下旬,我所在的广州市一所中学初三级其中的五个班、大约250名师生,在完成首批建设分校后轮换回广州,他们要在从化龙潭的分校徒步走到清远的源潭火车站,乘次日的过路火车回广州的路上。

那年代,城里的每一所中学普遍都要到偏远的乡村建分校,我的学校也如此。建分校的工作就是挑山石和泥砖建房子,扛杉木作房梁,另外还要帮当地生产队插秧苗,每天的工作时间比较长,而且是重体力活,相当辛苦。

离开分校那天的下午2时30分,级长和进驻学校的工宣队一名负责人对全体师生徒步到源潭火车站进行了布置。级长说:从这里出发,经过村后的山路约走七、八公里的路程就到清远的乌石村,再沿着主干公路一直往前走,大约用四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火车站了,为此他专门坐汽车对这条线路进行过一次侦察。然后在火车站露宿一晚,乘坐次日上午九时的过路火车返回广州。最后级长还补充说:至于晚餐,同学们可买些饼干作干粮,也可以到达源潭火车站后在那里的饭店吃晚餐。

其实,我们年级在所驻的村庄建分校,那里根本就没有商店,因此就无法买到级长所说的饼干,甚至也没有带水。因为那时我们的同学一般比较耐渴,心里只想着能早点到达火车站在那里吃晚饭。

在级长和工宣讲完话后,随后班级以整齐的队列出发了。最初的几公里,队伍的步伐还能整齐一致。走着走着,由于快慢不一,队伍就散乱了,到最后就像一群赶集的人群,由于我个小体力不好。于是与同学杨胜、詹树根三个同学与集体拉下来。

红日西沉,当落日的余晖最后一刻留恋了一下亮丽天空的彩云后,就一头扎进黑沉沉大地的深渊中。夜幕下,一拨又一拨的同学从我们身边经过,我们是掉队无疑,但也很可能在我们的后面,还有一些柔弱的女同学在艰难地行走。

走过了清远的乌石村之后不久,就碰上了前面所说的梁校医与三位女同学。

一路上,天还是那么黑,路还是感觉那么漫长,每个人的双腿都走到很麻木。大家一路无语,只有默默赶路,只有梁校医,不时讲些小故事逗逗大家,但也很难让同学们提起精神。

在漫长的道路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终于看到前面的灯光渐渐多了起来,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看到了灯光,大家就像茫茫大海中迷失方向的航海船看到了航灯一样,信心也就增添了不少,于是就尽力往前走,最后终于走到到了源潭火车站,再看看车站的大钟,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十时多。

车站的大厅,见到不少早已到达的同学三五个围成一堆在交谈,想必大家就这样在车站打个盹挨到天亮。我和杨胜、詹树根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在街上除便买了点吃的,然后回火车站与同学们聊天。问起他们是什么时候到火车站?他们都称只比我们早到约半小时左右,说还有一些同学没有到达,级长和一些老师已经在回去的路上接他们。

回想起级长当时称这段路程要大约走四小时,而我们这些同学,足足走了八个多小时、有些甚至十小时才到达源潭火车站。这些都是我们原先没有想到的,这恐怕是我和大多数同学长那么大,背着行李、拎着水桶走那么长的夜路,应该还是第一次。

……

许多年后,我查地图并也实地开车经过当年在从化龙潭公社徒步到清远源潭火车站那段路的路程,两地相距约40多公里。而查部队行军的时速:急行军时速为10公里左右;常行军,徒步日行程为25~35公里,时速为4~5公里。这对于从没走过夜路、全是些十三、四岁的少年学生来说,加上要携带背包、手拿水桶等行李,其实四个小时是根本走不了的。

我想,级长说四个小时能走到源潭火车站的话,其实就是他转述当地走惯山路的老农说的话,因为学校谁也没有走过。

蓦然回首,岁月如歌。现时的学生,再也用不着到乡村亲自动手建分校,也用不着背着背包拎着行李,走几十公里的夜路到火车站露宿,乘次日的过路火车回家。只是我有时在月夜之时,行走在宁静的郊外,想起当年学生集体赶夜路的那幕往事就会萦绕的心头,挥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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