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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意识下的市井异托邦——徐公子胜治作品研究

更新时间:2016-09-14 作者:王恺文

“异托邦”这一概念最初由福柯在1967年《另类空间》一文中提出。在福柯看来,“乌托邦是没有真实场所的地方。这些是同社会的真实空间保持直接或颠倒类似的总的关系的地方。这是完美的社会本身或是社会的反面, 但无论如何, 这些乌托邦从根本上说是一些不真实的空间。”而异托邦则是“一种的确实现了的乌托邦”[ M.福柯.另类空间[J].世界哲学.2006(06)]。福柯以镜像之喻来阐释乌托邦与异托邦的区别:镜中之像为乌托邦,而实体、镜像与镜子共同组成了异托邦空间。王德威则对这两个概念进行了进一步的归纳:“乌托邦是一个理想的、遥远的、虚构的空间;而异托邦却可能有社会实践的、此时此地的、人我交互的可能。”[ 王德威.乌托邦,恶托邦,异托邦——从鲁迅到刘慈欣[N].文艺报在网络文学中,也存在着乌托邦与异托邦两种空间建构。构建与现实社会基本无关联的异世界,可以视为乌托邦设定;在现实之上构建第二世界,则是异托邦设定。采用异托邦设定的作品,大多在起点中文网被归入“现代修真”与“异术超能”这两个文类中。事实上,当读者进入网络文本世界时,已然进入了一层异托邦世界,而在网络文本之中,又在“现实”之上构建了第二层异托邦。本文暂且只对徐公子胜治作品中的第二层异托邦进行分析,并努力将其与第一层异托邦进行联系。

一、场域与规则:市井异托邦的构建

徐公子胜治的《神游》《鬼股》《人欲》《灵山》四部作品共同构建同一异托邦体系,且人物、时间、事件相互交叉勾连。这四部作品并不从属于起点中文网的同一分类:《神游》属于“仙侠”大类下的“现代修真”,《鬼股》从属于“灵异”大类下的“灵异奇谈”,《人欲》从属于“玄幻”分类下的“东方玄幻”,《灵山》则从属于“仙侠”分类下的“古典仙侠”。起点文学网的分类方式主要是为了细分文类,针对不同读者进行营销,而从作品本身的故事背景、世界设定来看,《神游》《鬼股》《人欲》都可以一同归入“现代修真”,而《灵山》则由于其穿越情节,包含了古典仙侠与现代仙侠的双重成分。四部曲中,《神游》167万字,《鬼股》53万字,《人欲》173万字,《灵山》187万字,徐公子胜治以接近600万字构造了一套异托邦体系。这套体系中,修行界存在于凡人世界之中,修行的异人即生活在凡人身边,只有当进入修行者的话语体系与特殊世界时,其种种神通才得以显现。

福柯在《另类空间》中提出了异托邦的五大特征,其中第一个和第二个特征是关于异托邦在社会文化中的普遍性,而后三个特征则是衡量异托邦的标准。“异托邦有权力将几个相互间不能并存的空间和场地并置为一个真实的地方。”“异托邦同时间的片断相结合。”“异托邦总是必须有一个打开和关闭的系统,这个系统既将异托邦隔离开来,又使异托邦变得可以进入其中。”[ M.福柯.《另类空间》[J].世界哲学.2006(06)]而在网络小说中,这三个特征不仅仅是象征和隐喻,更是通过超现实力量在第二世界中实现。在现代修真与都市异能两类作品中,角色通常在第二世界中开启“洞府”或者“庇护所”,建立与现实连结而又存在于现实之外的超现实空间;这种超现实空间往往必须得到开辟者的允许方可进入,而第二世界更是只有具备超现实能力才能加入;而在第二世界与“洞府”中,时间的流向和流速都是可以改变的,甚至于存在与时间直接相关的“超能力”,而“修真”“习武”本身也能达到超越时间的长生。并且,异托邦本身与现实社会相互影响,相互侵入,异托邦人的超现实力量会与现实世界不可避免地发生关系。

而徐公子胜治“神鬼人灵”四部曲则在网络文学异托邦的普遍特征基础上,构建了独特的市井异托邦。此处界定“市井”,需要将其与网络文学中常出现的“都市异托邦”与“朝堂异托邦”进行区分。“都市异托邦”的构建场域集中于现代化大都市的高楼大厦,人物的现实身份多为都市中掌握实体资本与话语权的上层阶级,如大公司总裁、学者,而“市井异托邦”则将构建场域放在中小城市的日常市井,人物的现实身份也大多为现代社会中的普通职业者。“朝堂异托邦”往往和现实的政治秩序结合紧密,人物关系与行事逻辑符合现代的国族认同和政治利益,而“市井异托邦”则对现实的政治秩序态度冷淡,人物关系与行事逻辑趋向于传统的礼俗逻辑与邻里氛围。而由于“市井异托邦”是在市井之上的建构,其中又包含着对市井之中庸俗、市侩之风的超越。总结而言,“市井异托邦”的特征在于其构建场域集中于市井,内部规则具备市井特性,而超现实力量也来自于市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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