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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土不远  情愫逶迤——序谢娇兰的《行走潮汕》

更新时间:2015-11-09 来源:本站原创

鲁澄南

《行走潮汕》是谢娇兰近年乡土游记的结集。在5年前,我曾写过一篇题为《从月亮的幻影到陋巷的镜像》的文章,主要评论了谢娇兰两部散文集《白天的月亮》和《寻常陋巷里的亲切》。那时候,我就感觉谢娇兰的内心有深深的乡土情结,挥不去,驱不散。她说:“尽管在这座城市生活久了,已把他乡作故乡,心底里却是那么地眷恋着久远的乡村,这种眷恋总会在某一个赋闲的时光里,蹦出来化作出行的骚动”。(《 寻常陋巷里的亲切·记忆中的那一抹暖黄》)几年过去了,正如她所说,她眷恋乡土的脚步已经遍及潮汕,并且也已留下文本的足迹,可“以文字的载体分享足尖上的快乐、回味或思考”。

谢娇兰的特别在于她的“乡土自觉”。“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去那里?”这是你在阅读她的作品的时候,感受到作者处处在思考和回答的问题。离开乡村,定居都市,但“童年的乡村生活,已注入我此生对乡村的认同,每一处似曾相识的乡村场景,都如晤故人”(《鸥汀印象》),作者面对“我是谁”这个问题时,是没有犹疑的,不是哲思,而是选择,几乎是身心两处,认同的是“乡村”,栖身的是“都市”,她是一个被“乡村”魂魄所主宰却“客居”“都市”的人。“我要去哪里?”在作者那里,这个问题只有不二的答案:去有乡土味道的地方。只要抬足出行,就被“潮味,乡土,民间”这些关键词所挟持,只要闻到乡土味道,只要有乡间野趣,就可以直把他乡作故乡,没有心灵上的分隔,因此,足迹遍及礐石山、桑浦山、莲花山,也遍及凤凰山、黄岐山、雁荡山;目光览括陈慈簧故居、达濠古城、沟南许地,也览括潮州牌坊街、揭阳风门古径、北京胡同……“我为什么去那里?”答案好像不言而喻,其实还有一层思考:“人总是在追求发展、享用现代的同时,无端怀念从前的原生态,矛盾对立着,这到底是一种思考,还是吹毛求疵?”(《做客礐石人家》)作者思考的问题其实是人类走进现代文明以后普遍面对的问题,是人类价值共同的反映,是生存者的共同困惑。“人”是有“根”的,原生的东西往往与根的关系更为密切,你离得再远,“根”还是把你拴住。谢娇兰的“乡土自觉”就在“我是谁?”“我要去哪里?”“我为什么去那里?”这三个问题的追索中。作家有选择“写什么”的权利,为何选择“乡土”?肯定作家与乡土有不解之缘。原来生活了17年的乡村其实离谢娇兰并不远,就在她定居的城市的边上,但她的乡土情愫浓得不是距离近就容易化开的,因为她的乡土是一个更为广袤的村庄,不仅仅是她曾经生活过的乡村,承载的是她几乎与生俱来的质朴的念想。

谢娇兰的“乡土自觉”在理性思索之外,更多的是呈现在她记录游踪里的情愫上。作者写《礐石山四品》,品无名的石头,从“石头书”中读出乡土的诗情画意;品传说的胜地,“是为践一个梦之约而来”,在“梦之谷”读出一番感叹:“人生诸多不如意的摧残,还有多少美好可期待?到底是感慨岁月的无情,还是人心易老?”;品雨中登山的体验,切身验证“‘天地人合一’是大自然最和谐的境界”;品礐石人家的好客之情,不仅忘了客人该有的矜持,“突发童萌野性”,上树摘果,而且忘了计划中的登山,但是收获了“勤劳、质朴、随和的潮人秉性和淡泊延年给予人的联想”。作者写《沟南许地看花》,落笔写古老的沟南许地成片盛开的油菜花,转笔写沟南许地的迁延简史、民居老宅、端午习俗,“如果说油菜花地给人以惊艳,那么老建筑、老巷、古榕却给心灵一片庇荫”,两相比照,以新写老,让人“感受一种淳朴民风与乡情”。作者写《莲事》,也是萦绕这乡土的情愫。写渺渺的莲田,“如果把莲海比成一匹绿绸缎,田垅就是绣在这匹宽阔布匹上的线条,针脚细密,是绣女精巧的手工”;写莲缸,“有的是小家碧玉的诗情画意,那是盆景的莲,本色,却由不得尽情舒展,一如潮汕女子的克制,少不了些许拘谨与内敛”,写莲事喻乡土里的潮汕女子,将她们朴质的乡土本色勾勒出来。在集子中的所有篇什都沉沉地缓缓地流动着乡土的情愫,行走着,思忖着,回味着,感慨着……

收进《行走潮汕》集子的是乡土游记,作者将对乡土的亲近嵌入不同的文章结构之中去表达。在我看来,其中大致是两种结构方式,一是自然结构,一是超然结构。自然结构是写顺势文章,也就是按照游走的先后时间和路线作自然的结构,像《苏埃湾湿地访红树林》,就是顺着时间,从午后写到黄昏,状尽苏埃湾红树林的自然生态,从植物到动物,无不因为对乡土环境的保护,才有如此“每年候鸟越冬、觅食、繁殖的场所”。超然结构是写曲势文章,是超越自然构造的,也就是作者有意不顺时间、行走顺序,故意安排得迂回曲折,如《莲事》,插写了潮人院里的莲缸之莲、看过近郊方块的莲塘,使所写莲事不限于眼前,在开阔读者视线的同时,造成叙述的迂回。又如《雨中登山》,写雨中登礐石山,时写眼前游踪,时写传说、往事,有意形成顺势中的曲势,曲势中的顺势,超然于完全由先后顺序贯穿的自然结构。不同的结构方式,都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作者的逶迤的乡土情愫。

乡土的特质就是朴实。乡土游记也必须体现这种特质。谢娇兰在她的这部作品中做到了以朴实写朴实,没有什么过分的夸饰和雕琢,保持一种与乡土同源的流畅,保持一份对乡土的倾慕和敬畏,在她看来,现在,“我们缺的不是现代化,而是‘古昔味’”。我与谢娇兰认识也该有十年了吧,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感觉她至今还是保有一种生活的自然,一份腼腆,一份含蓄,犹如她的乡土游记,或者说她是“文如其人”。但是,她已在工作和生活上进入城市许多年,难免被城市的工作和生活所困扰,忙碌,压力,疲惫,这些城市病对谁都会有侵蚀,娇兰也同样逃避不了,可以理解,她写乡土,是对憎恶的城市面孔的一种暂时的逃离,是内心珍藏的一股暖流,然而无奈乎,谁能真正逃离?所以,我理解娇兰集子中的有些篇什写得不够从容,不够淡定,不够自如,不够放开,都因为实际上的无法逃离。

娇兰的《行走潮汕》即将由团结出版社出版,日前嘱我作序,我乐意学习,将一些阅读体会写了下来,权当为序。

                                                2015/11/9

(作者为汕头市文学评论委员会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