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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当代文学史》:第二章  小说(下)

更新时间:2011-02-28 来源:本站原创

第一节  概述

 

清远于1988年开始建市,管辖清城区、清新县、佛冈县、英德市、阳山县、连州市、连山县、连南县等。清远自建市以来,进一步坚定党的“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的文艺方向和贯彻执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文艺方针,作家队伍不断壮大,精品意识不断增强,推出越来越多的精品佳作,高扬主旋律,提倡多样化。小说作家更加发挥自己的优势,深入生活,贴近群众,把握时代脉搏,创作出许多优秀作品,为人民奉献健康有益的精神食粮。

清远建市二十年来,小说创作取得了丰硕的成果:选材面广,深入到各条战线各个层面;体裁类多,包括了长篇、中篇、短篇和微型(小小说);主题深刻,人物典型,手法新颖,等等。总之,数量多,质量高,有特色。下面就创作的成就,归纳几点表现:

一、  突出本土题材,散发乡土气息。

从题材看,清远市的小说创作最有成果的是写本土题材的作品。谭伟文的《上廓街,下廓街》、《春梦如烟》,李伟新的《棋神》、《喇叭手》,潘伟的《门楼》,钟雪莲的《梨花雨》集,唐德亮的《山寨》集,陈修飞的《山恋》都是这类题材的代表作。

谭伟文的《上廓街,下廓街》用平实的语言,写清远城区的地方色彩,写发洪水,写上、下廓十里长街的风俗习惯,写两代人的沧桑,写老百姓的生活,写人情世态……小说散发出浓浓的乡土气息。他的《春梦如烟》也突出了本土描写,作品的故事发生在峡江,这里充满了“清味”的地方色彩与民俗色彩:峡江边的峡江寺,是清远古老文化的符号。云霞洞的古编钟,浸淫着峡江文化。就连人物温情主义的个性,也都是岭南文化的产物。李伟新的《棋神》讲述一个清末年间人称棋城的南方小城里姓卓的象棋世家的故事。围绕这个故事,写了浓浓的岭南乡土味:珠江口的帆樯林立、沿江路的榕树绿叶婆娑、十三行的繁华喧嚣、文德路的书墨飘香、六榕寺的花塔、海幢寺的钟声,还有岭南小城晨朝的早茶——老年茶客们惯常的“两小件”的消磨休闲方式……作者把这一切实实在在的广州风情与小说中如梦似幻的棋城生活交织纠缠在一起,虚构中有写实,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体会一种独特的乡土气息。唐德亮的《山寨》集,也具有浓烈的“土”味。他在虚构中掺入了纪实成分,如不少真实地名的运用,给人一种特别的真实感和亲切感。最突出的当数《山寨》篇了,作品中的“永和墟”、“太保墟”和“吉田墟”等地名,都是现实中粤北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的真实镇名;作品中的富于地域文化的人情风俗,如放消灾钱、立“空坟”、唱《婚礼歌》等,都很有乡土气。钟雪莲的《梨花雨》小说卷,且不说她笔下的山山水水,具有粤北山区的雄、险、秀、幽、奇的特色;就说她笔下的人和事,无论男女老少、大事小事,都是“本土”的,浑身乡土气息。

二、  挖掘深刻主题,表现时代精神。

清远市的小说作家,重视对主题的深刻挖掘,以表现时代精神。谭伟文的《广州梦》把笔触伸向“打工族”,深入挖掘“打工仔”特有的意愿与命运的矛盾冲突和拼搏精神;以及他们的现代意识与传统意识的矛盾冲突和相反相成。这是改革开放中必然出现的主题,它是独特的,又是新潮的。作品的扉页题写:“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揭示了小说的旨意:命运和意愿是矛盾的,现实与理想是冲突的。书中的主人公叶文星,尤为鲜明地体现了这种矛盾冲突和社会内涵。他是一个农民,经过几番拼搏,成为招聘制的记者。这意味着他仍然属打工族。他的命运与意愿一直在矛盾冲突着,在现代平等的竞争中,他渴求机遇而又难有机遇,他希求自主自在而又难以自主自在。这是现代市场经济的一种折射。更有甚者,由农村的传统意识抚育长大并与农村保持着密切联系的他,自然成了传统意识与城市较多的现代意识的交叉点。他与小桃、苏捷、黎珊珊三个女性的关系,就很典型地体现了这个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的矛盾冲突和相反相成的特征。他的《上廓街,下廓街》,通过讲述陆、冯、赖三姓两代人六十年的生离死别、喜怒哀乐、成败兴衰的故事,反映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的深刻变化,展现出一幅新兴城市的生活画面,作品从普通老百姓写到市长,体现了党和政府如何重视城市改革,重视经济发展,以及对老百姓的关心爱护。字里行间,回旋着主旋律。唐德亮的《山寨》集,则挖掘山寨的社会矛盾,表现新时期文明对古老山寨的冲击、涌入。小说始终以新时期文明对山村根深蒂固的封建愚味的撞击来表现现代文明的苦难历程。在《山寨》篇中,通过以岩富、勾朗为代表的时代新人和以龙胡七公、房买二树等人为代表的封建腐朽势力的抗衡、搏击,让人听到现代文明在古老山寨的沉重而铿锵的足音。在《云燕嫂》、《空坟》、《欲哭无泪》、《乡愁》等篇中,作者都直揭社会矛盾,在将山村人的封建迷信愚味麻木充分地展示在世人的眼前的同时,又以极大的热情表现了山村拓荒者们为摆脱精神贫困而作出的坚韧不拔的努力,更迫切地显示出古老山村对现代文明的呼唤。黄轩远的中短篇小说集《将军庙》也有不少这样的作品, 其中《将军庙》通过一个名为将军庙的山村三脚凳梅香猪他爹牛卵秃子村长灵童等人的命运纠葛,反映了文明与愚昧的冲突。

 

三、  塑造典型人物,张扬独特个性。

深刻的主题,需要通过成功的人物形象来揭示。清远市的小说作家们坚持现实主义的创作,努力创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谭伟文的《广州梦》中的叶文星,他的《春梦如烟》中的莫源,潘伟的《门楼》中的玉莲,蒋馨舜的《网事》中的宋宇尘,《陈修飞的《山恋》中的张石牛,唐德亮的《山寨》集中的岩富、云燕嫂等,都是比较有个性的典型人物。

叶文星是一个农村青年,当过民办教师。他为了改变自己的环境,发奋高考入了围,却不能入学。只好暂留乡间做小生意,却落得血本无归。绝望中,他的处女作发表,成了作家。接着,他应广州某杂志社招考夺魁,当了记者。经他努力,有了名气。他又想发财,步入商海,走亦商亦文之路。但大都市的繁华,让他既向往又深感隔膜,他没有舍弃纯朴的乡村恋人小桃,同时又与高雅、现代、充满都市气息的苏捷双双坠入情网,并又接受了商场上有成就的性感女郎黎姗姗的诱惑。他进退维谷。后来,小桃得了不治之症,良心使他回到她的身边。他的广州梦圆了又破,破了又圆。他的命运与意愿的矛盾冲突,即是他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冲突,也是当今“打工仔”所普遍共通的矛盾冲突的一种体现。在他的身上,还表现出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的矛盾冲突。他是当代“打工族”中最富于个性的典型。

莫源是一个有才华的青年画家,在广州当过教师,在深圳“掘金”过,都成绩不大。于是,他回到故乡,当上峡江老总,想以自己的才华为家乡做一点事。但都事与愿违。这是由于他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坚守心灵的一方净土,不与市场经济中的丑恶同流合污。因此,总显得与时代、与世俗大潮流格格不入,跟不上时代步伐。在个人情感上,回乡后,他发现已为人妻的初恋情人郭菁菁生活得并不快乐。自己的老同学、郭菁菁的丈夫罗笙又和红尘女子梨花弄假成真,苦苦相恋。他正要和郭菁菁重温旧梦时,纯情女歌手黎梦闯进了他对爱情已经麻木的心坎中,但因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又成了残缺的梦幻。他虽然经过努力,但都无法摆脱这些苦恼,最终他辞去了峡江老总的位置,离开了峡江。莫源是一个典型的当代文化人的形象。作者把自己对现实社会、现实生活的思考与人物性格的塑造交织在一起,使这个“理想主义者”的文化人在相对稳定的传统文化、地域文化与当下急剧变动的社会文化冲突中的形象凸现出来。莫源又是一个有个性有特色的人物。

张石牛是一个新型的青年干部。农业大学毕业后留校。三十不到,就得到组织的信任,被抽调到基层挂职锻炼,安排到粤北地区的阳城县当县委副书记。当他踏上满山光秃的石灰岩山区的山路时,被震惊了。想不到20世纪90年代的广东,还有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走马上任后,他也被当地干部群众为摆脱贫穷落后所作的努力而感动,他决心抛弃大都市的繁华生活,一辈子扎根山区,与这里的干部群众一道,为摆脱贫穷而献出毕生精力。张石牛,有石头般的牛脾气,倔犟、好强,说到做到。他来后,直接深入到最贫穷的北山乡。在这里,他碰到许多难于想象的困难。诚然,他能以坚忍不拔的毅力迎接困难,并紧紧依靠当地干群,勤策勤力,克服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在脱贫致富的路上踏出一个个坚实的步子。

岩富、云燕嫂、宋宇尘等都是很有个性的典型人物。

四、  描写岭南风味,洋溢文化风情。

当世界进入文化时代,看一部作品的价值,就不光看它反映了多少社会现实,更重要

是看它包含了多少文化内涵、文化风情和文化底蕴。谭伟文、李伟新、潘伟、唐德亮、陈修飞等一批清远作家,在描绘世态风情上,体现了写文化风情的方向。谭伟文的《上廓街,下廓街》写了上、下廓十里长街的民风民俗,写了两条街市井人物的性格与命运,在世态风情方面写得颇具特色,有一定的文化品位。在人物矛盾的处理上,写得比较平和,不那么激化,具有较大的包容性,这不仅体现了作者的思维方式取向,也体现了岭南文化、珠江文化那种宽松、包容和极大的可塑性。作者写的是平民百姓,“平常人走平常路,步步留痕步步轻”,读起来,却很有味道。这是一种地域风情。李伟新的《棋神》可说是一部典型的文化小说。它涵盖了中国自古以来蕴于棋道之中的林林总总的文化阐述与文化类别,诸如儒之孔孟、道之老庄,棋道之沿革变迁与中国政治历史之更替的关系,以及象棋与围棋的差异、中国象棋与国际象棋之异同所折射出的儒道思想之取向分歧与中西文化之迥然各异等等,都无不使这部小说富有极其浓厚的文化寻觅与展示意味。作者在铺排文化想象的同时,也尽情地描绘人间至真至纯的性情中人之性情,化世事之俗为真纯之雅,将卓家后代的生命与棋浑然一体的奇妙的人生体验、纵横捭阖的心之奇旅,淋漓尽致地显现在读者面前。卓家祖传的下“人棋”的传统,更是将“人”与“棋”的融合推向了极致。唐德亮也在小说中积极发掘特定地域的乡土的民族的个性文化。他的小说富于地域特色的个性文化,主要表现在其独特的人情风俗之中。如婚礼喜庆中唱《婚礼歌》,孩子出生时父母看见什么就给孩子取什么名;又如人们在生病或遭灾时放消灾钱,请巫婆先生公画符喝“仙汤”,送葬时鸣铳炮,为争风水宝地而给生人立“空坟”等。除此,还表现在语言的运用上。如“没能男人,最旺的火塘也不暖,最红的山果也不甜”、“跑了锦鸡,还有孔雀,飞了画眉,还有凤凰”、“我以为是一只雄鹰,没想到原来是一只乌鸦”等,都是富于个性文化的。潘伟的门楼对粤北的门楼文化描写十分到位: 门楼,实质上是山寨的大门;一个村寨便是一个家族;结尾处,“积祺依村长德志叔的吩咐,搬来梯子用黑漆门楼上的福荫陇西石匾再填一次”;因同一个门楼同一个姓不能结婚的玉莲出外打工回来后不得不嫁进了另一座门楼”,可谓意味深长。座将陈修飞的《山恋》也有许多粤北瑶族文化风情的描写,尤其是盘王节耍歌堂的一节,如打旗号的莎腰妹、定情的“格络当”、游神大典以及“过九州”、“催耕牛”等精彩活动,都很有个性文化特色,洋溢文化风情。

五、  重视艺术探索,拓宽表现空间。

清远市的小说作家在艺术追求上,既不赶新潮,不构筑叙事迷宫,不致力语言实验,不刻意消解故事情节;也不保守,不故步自封。他们在坚持现实主义创作的同时,重视探索,努力融合其他有益的艺术手法,不断拓宽表现空间。刘耀杰的小说,相当部分表现了现实生活风尚与时代变迁下人性的自然流露。但,他更多是大胆探索,较早地接受了“文革”后的文学现代意识的影响,他的作品先是带有较明显的浪漫主义色彩。《山的魅力》中“神仙桥”的设定与存在,正象征着未竟的理想与追求。尔后,他又相应地进行文化寻根的实验性创作,写出了《六月的跤乡》。在先锋小说的热潮中,他也自觉不自觉地被卷入其中,在叙事革命、语言实验、生存状态三个层面上进行过相应的尝试,《碑》是这尝试的初露端倪。在《与爱情无关》中,这先锋实验意味显得更为自觉与浓烈。到了《无色片断》、《未必》等篇,已看出他运用先锋小说的技巧和姿态的纯熟与老练。潘伟的《门楼》在语言艺术上作了成功的探索,精练、简洁、富有韵味。李伟新的《棋神》,应该说是一部典型的文化小说,涵盖了中国自古以来蕴于棋道之中的林林总总的文化阐述与文化类别;但也可说是一部奇幻的世情小说,作者把卓家后代的生命与棋浑然一体的奇妙的人生体验显现出来,尤其是将卓家祖传的下“人棋”的传统即“人”与“棋”的融合,推向极致;还可说是一部象征、隐喻较为完美的综合体。小说从头至尾都贯串着一个主题象征:棋如世事。李伟新的小说文体多变,追求内涵丰富,寓意深刻。欧平的小说在叙述模式上不拘陈套,力求突破创新,既有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也有限制性叙述视角;既有第一人称叙述者,也有第三人称叙述者;既有顺叙,也有插叙。唐德亮也在传统的现实主义手法中大胆而合理地“糅杂”。他的《山寨》篇,就是以多棱的艺术视角切入山寨生活的各个层面,在以传统的现实主义为主体的艺术表达中,较为合理地“糅杂”了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使小说富于神秘与神奇色彩。在事件选材和情节编织上,作者也致力于新奇诡谲和曲折跌宕,是一篇从传统的现实主义走向开放的现实主义的佳作。可以说,清远市小说作家的艺术探索,拓宽了读者的思维空间。

此外,还值得一提的,是清远市有不少小说作家,在关注警界生活,弘扬公安正气,并取得了可喜的成绩。他们中的欧平、袁启生、叶有荣等人,都有以写警界生活为题材的优秀作品问世。袁启生写的多是侦探小说,讲述的都是我公安人员为保卫祖国社会主义建设、保卫祖国国防建设和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怎样发挥聪明才智,怎样利用我国先进科学技术与设备,去侦破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从而,高度赞扬我公安人员的优良品质和可贵精神。对于如此重大而高尚的主题,作者采用曲折的情节,传奇的人物和从俗的语言等通俗文学的艺术特征来表现。使读者在通俗的形式中,轻快地接受其主题教育。作为公安人员的欧平,他的小说创作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他身边最熟悉的警察群落,用他细腻的笔触描写他们的工作、生活,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给读者展现出一个充满惊心动魄的较量而又鲜为人知的情感世界。他的长篇小说《刑警队长》中的大队长王海涛智勇双全、心思缜密,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屡建奇功,但在自己的个人情感问题上却感觉“迟钝”。副大队长郭星巾帼不让须眉,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细察入微,却也无法理清感情的一团乱麻。同样以警界生活为题材,欧平的小说与袁启生的侦探小说不同。欧平较多地表现出对人性、对世态的不同层次的探讨与描摹,把握心路历程与人性弱点的合理交待,对美的追求与想象等。叶有荣的刑侦小说主要叙述各种各样的罪案发生及侦破过程,具有极强的真实性。他的小说的共同特点是:叙述脉络清晰、情节精悍完整,不故弄玄虚,不暗藏机关,也不刻意渲染刑侦人员的机智神勇,仅仅呈现事件最朴素的发展状态,从刑侦人员大量细致入微的常态工作入手来讴歌我公安人员的平凡与伟大,令人于平淡之处有感动,于平铺之中见曲折。此外,他还善于变换不同的视角对各类看似冰冷残忍的案件进行人性的观照与审视,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

 

第二节  谭伟文的长篇小说

 

谭伟文(1951—),出生于广东省清远市飞来峡风景区、北江河畔的一个美丽乡村。是回乡知识青年,当过民办教师,做过小生意。1984年考上广东《黄金时代》杂志社的全国公开招聘,到广州当了一名合同制的记者。1988年回家乡任《清远日报》编辑记者。曾任广东省作家协会文学院作家,现为清远市文化局艺术研究室副主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二级作家、清远市作家协副主席。

谭伟文回乡期间,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了10多万字的文章。至今,共发表、出版了250多万字的作品。其中出版了三个中短篇小说和纪实文学集,五部长篇小说。代表作是长篇小说《广州梦》、《上廓街·下廓街》、《春梦如烟》。

《广州梦》三部曲1998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它是作者依据自己在广州当“打工”记者几年的亲身经历、综合所见所闻的人和事创作出来的。小说的主人公叶文星是一个农村青年,当过民办教师。他为了改变自己的环境,发奋高考入了围,却不能入学。只好暂留乡间做小生意,却落得血本无归。绝望中,他的处女作发表,成了作家。接着,他应广州某杂志社招考夺魁,当了记者。经他努力,有了名气。他又想发财,步入商海,走亦商亦文之路。但大都市的繁华,让他既向往又深感隔膜,他没有舍弃纯朴的乡村恋人小桃,同时又与高雅、现代、充满都市气息的苏捷双双坠入情网,并又接受了商场上有成就的性感女郎黎姗姗的诱惑。他进退维谷。后来,小桃得了不治之症,良心使他回到小桃身边。他的广州梦圆了又破,破了又圆。他身上表现出来的命运与意愿(即现实与理想)的矛盾冲突,是当今“打工仔”所普遍共通的矛盾冲突的一种体现。在他的身上,还表现出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的矛盾冲突。他是当代“打工族”中最富于个性的典型。作品所揭示的主题是独特的、也是新潮的;所流露的情感是真挚的,笔触是坦诚的。作者抒发了自己的人生感慨。小说出版后,被评价为“近年广东文坛新涌现的‘打工文学’新潮的首部长篇小说”,并被北京电影学院电视剧制作中心摄制成二十集同名电视连续剧,在全国播放。

《上廓街·下廓街》2001年由哈尔滨出版社出版。小说以清城上廓街、下廓街两条老街为背景,通过描写陆、冯、赖三姓两代人六十年的生离死别、喜怒哀乐、成败兴衰的故事,尤其是新一代人的感情、生活和追求,讲述了平凡人的平凡事,普通人家的普通生活,以及他们的矛盾冲突和感情纠葛。通过小社会来反映变革中的大社会,特别是反映出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的深刻变化,展现出一幅新兴城市的生活画面。作品从普通老百姓写到市长,体现了党和政府如何重视城市改革,重视经济发展,以及对老百姓的关心爱护。字里行间,回旋着主旋律。小说的意义还在于用平实的语言,写出了清远城区的地方风情,写发洪水,写上、下廓十里长街的民风民俗,写了两代人的沧桑,写了老百姓的生活,写了人情世态……小说散发出了浓浓的乡土气息。

《春梦如烟》2002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小说的主人公莫源,是一个有才华的青年画家,在广州当过教师,在深圳“掘金”过,都成绩不大。于是,他回到故乡,当上峡江老总,想以自己的才华为家乡做一点事。但都事与愿违。这是由于他对艺术的执著追求,坚守心灵的一方净土,不与市场经济中的丑恶同流合污。因此,总显得与时代、与世俗大潮流格格不入,跟不上时代步伐。在个人情感上,回乡后,他发现已为人妻的初恋情人郭菁菁生活得并不快乐。自己的老同学、郭菁菁的丈夫罗笙又和红尘女子梨花弄假成真,苦苦相恋。他正要和郭菁菁重温旧梦时,纯情女歌手黎梦闯进了他对爱情已经麻木的心坎中,但因他不敢越雷池半步,又成了残缺的梦幻。他虽然经过努力,但都无法摆脱这些苦恼,最终他辞去了峡江老总的位置,离开了峡江。莫源是一个典型的当代文化人的形象。作者把自己对现实社会、现实生活的思考与人物性格的塑造交织在一起,使这个“理想主义者”的文化人在相对稳定的传统文化、地域文化与当下急剧变动的社会文化冲突中的形象凸现出来。莫源又是一个有个性有特色的人物,在当代文学的人物画廊中很少见到。作品的地方色彩也很浓,“清味”很足,无论是对峡江寺的描写,还是对云霞洞的抒情,都有浓郁的地方特色和民俗色彩。人物也是南方都市的产物,从莫源,到罗笙;从秘书长到梨花、慧清,都具有岭南文化中的温情主义特色。

综观谭伟文的小说创作,有如下几个特点:

一、  坚持现实主义创作,弘扬主旋律。

谭伟文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他一直注视着现实社会的热点问题。作为全国改革开放先行点的广东,20世纪80年代初,一下子涌来了大批“打工”人群。他们的遭遇与命运如何?谭伟文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很快把目光投向这个人群。他的《广州梦》就是一部反映“打工”人群命运的作品。作者把笔触伸向“打工族”,深入挖掘“打工仔”特有的意愿与命运的矛盾冲突和拼搏精神;以及他们的现代意识与传统意识的矛盾冲突和相反相成。这是改革开放中必然出现的时代问题。作品扉页题写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无奈……”就深刻地揭示了小说的这一旨意。书中的主人公叶文星,尤为鲜明地体现了这种矛盾冲突和社会内涵。他是一个农民,经过几番拼搏,成为招聘制的记者。这意味着他仍然属打工族。他的命运与意愿一直在矛盾冲突着,在现代平等的竞争中,他渴求机遇而又难有机遇,他希求自主自在而又难以自主自在。这是现代市场经济的一种折射。还有,由农村的传统意识抚育长大并与农村保持着密切联系的他,自然成了传统意识与城市较多的现代意识的交叉点。他与小桃、苏捷、黎珊珊三个女性的关系,就很典型地体现了这个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的矛盾冲突和相反相成的特征。小说的成功,被认为是“‘打工文学’进入更高深层次的一个标志”。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城市改造被提到议事日程。谭伟文很快又把目光转向这一现实。他的《上廓街·下廓街》就是一部反映城市改造的长篇小说。作品通过讲述陆、冯、赖三姓两代人六十年的生离死别、喜怒哀乐、成败兴衰的故事,反映改革开放以来,人们的思想观念、行为方式的深刻变化,展现出一幅新兴城市的生活画面。作品体现了党和政府如何重视城市改革,回旋着主旋律。此书的发表,被认为是清远市“近年来主旋律创作的重要收获,是广东文学现实主义传统回归的新突破”。《春梦如烟》在写法上虽然有象征,有比喻,甚至有漫画品格。但更多的还是写实,书中描述的基本上还是记录式的。他所强调的特征构成了粤北改革开放时代的轮廓的特征。主人公莫源的奋斗环境是当今经济大潮的环境。只是由于他要坚守心灵一方净土,没有与市场经济中的世俗大潮合流,没有完全跟上“时代步伐”。这里面有鱼目混珠的时代制约,也有他自己性格所使然。莫源所遇到的种种问题,实际上还是知识分子在改革开放时期,到底该走那条路的问题。既要固守知识分子传统的精神人格,又要适应经济大潮的冲击,这是摆在当今每一个知识分子面前很现实的问题。作者以现实主义的笔法,解剖了一个类型的知识分子的命运。

二、  着眼普通人物命运,写出温情主义个性。

谭伟文是一位很重视写人、尤其是写普通人物命运的作家。他的几部有代表性的长篇,都是写普通的市井人物,写得很典型,有个性,是岭南文化孕育出来的温情主义个性。所谓“温情主义”,就是在为人处世的方式方法上,较多地表现出以君子为本,很少有过激的行为和言论,宽松、包容,有极大的可塑性。俗话说,“平常人走平常路,步步留痕步步轻。”谭伟文笔下的人物,都没有十分激化的矛盾冲突,具有很大的宽容性。而且,既没有十恶不赦的坏人,也没有完美无缺的好人。《广州梦》的主人公叶文星,算是一个有进取心的青年男子,一心想到外面精彩的世界闯荡一番,结果呢,被外面无奈的世界玩弄得焦头烂额。他像高加林(路遥的《人生》的主人公)那样,想改变自己的生活环境。但是,命运总和他的意愿开玩笑、闹矛盾。在爱情方面,他也有过动摇,传统意识与现代意识在他的身上发生过冲突。可见,他不是什么英雄、闯将,也不是什么先进、模范,他不过是千千万万“打工”人群中比较富有个性的一个。他身上体现出来的温情主义个性,正是岭南文化浸润出来的产物。《上廓街·下廓街》没有主人公,写的是群像,讲述的都是平凡人的平凡事,普通人家的普通生活,普通人的矛盾冲突和感情纠葛。在这群人中,彩儿应该说是一个非常真实现代的女人,她已经是有夫之妇,她却喜欢上另一个男人阿昌,并想嫁给他。后来,当她的老板丈夫破产落难时,她又出人意料地回到他的身边。英姐也是这样的女性,她的丈夫荒唐至极,她还能以中国传统女性不可理喻的容忍和包容,让丈夫最终回到自己的身边。还有小惠,是一个非常善良、善解人意、非常美好的女性。她喜欢上博士,产生了爱情,但有割不下与华仔二十多年的情结。《春梦如烟》中的人物,从主人公莫源到罗笙、梨花、慧清、秘书长等,也都有鲜明的温情主义个性。莫源的理想的未能实现,爱情处理的尴尬,正是当代文化人中“理想主义者”的典型处境。他在相对稳定的传统文化、地域文化与时下急剧变动的社会文化发生冲击中显得有点无可奈何。罗笙是一个音乐家,也是文化人。但,是一个有才华而无正气、贪婪自私,迷失了自我的腐朽化了的文化人。这个人物,也很有个性,很有相当的概括性和警策性。还有鬼马章的奸商、梨花的善良、贾诗人的情趣、黎梦的纯情,都无不再现了当代社会各色人物的心理结构,展示了文化的诱惑。

三、  富有本土特色,体现写文化风情方向。

现在世界进入了文化时代,衡量一部作品的价值,既要看其反映了多少社会现实,又

要看其包含了多少文化内涵、文化风情和文化底蕴。这就要求作品写出本土特色。从本土特色中体现文化风情,是一个方向。谭伟文的《上廓街·下廓街》就是一部具有很浓的清远本土特色的作品。小说以细腻的笔墨写了北江清远发洪水的真实情景,写了清城上、下廓十里长街日常民俗习惯和逢年过节的世态风情,写了市民对房屋改造的种种心态,写了许许多多家庭甚至在自然形态和原始形态中回归亲情,回归人伦,展示了一幅当代社会家庭的回归图,一幅浓郁的清远地方风情画。《春梦如烟》也是一部具有清远文化风情的作品。小说的故事发生在峡江,这里充满着“清味”的地方色彩和浓郁的民俗色彩,笼罩着浓重的悲剧气氛与神秘感,为人物的悲剧性命运构筑了典型环境。这里的峡江寺、云霞洞,既蕴含着生命,也暗藏着玄机;既弥漫着古老文化,又遮掩着现代迷信。它正在向着现代文明过渡,又难于过渡,这是一种独特的地方特色。就连书中的众多人物,地位身份虽然不同,命运各异,个性却无不打上文化烙印,一种既有现代的文化思潮影响,又有岭南文化的浸淫,更有儒释道文化熏陶的文化个性。这些人都是南方都市的产物。小说从景致描写,到民俗习惯,再到人物刻画,无不具有独特的岭南文化风情。

 

第三节    袁启生的侦探小说

 

袁启生(19332004),笔名袁兵力、吴刚、袁钉,出生于广东省兴宁县一个农民家庭。19498月参加共产党领导的罗岗武工队,后编入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195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60年转业到公安战线。粉碎“四人帮”后转业到文艺部门。无论在部队,从战士到信号员,从文书到文化助理员;还是在公安战线或文化部门,他总是干着两项工作:侦探和文化。1956年发表第一个短篇小说后,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从1988年起,已公开出版小说故事集《爬过国境的毒蜈蚣》(1988),长篇小说《平应硝烟》(1993),散文集《情满飞霞》(1994),中篇小说集《谍影迷踪》(1994)、《南珠谍影》(1999),短篇小说集《千里觅踪》(1999)、《蒙面疑凶》(2000), 小说散文集《清远情》(2001), 长篇小说《碧血丹心》(2002)等主要作品。他历任清远县文化局副局长、清远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专职副主席、清远市作家协会主席等职。系广东省文学艺术工作者联合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袁启生是清远县、清远市“文联”工作的主要开创人。他把自己美好的年华,献给了清远的文化、文学事业。

袁启生的文学成就主要是小说创作,而且是通俗的侦探小说创作。他因从事过多年的公安保卫工作,擅长写刑侦反间谍小说,被人们称为岭南文坛的“福尔摩斯”和岭南通俗文学“四大天王”之一。            

袁启生的侦探小说有四大特点:

一、以通俗的形式写健康高尚的内容。

他的小说讲述的多是我公安人员为保卫祖国社会主义建设、国防建设和保护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怎样发挥聪明才智,怎样利用我国先进科学技术与设备,去侦破一个又一个的案件,从而高度赞扬我公安人员的优良品质和可贵精神。对于如此重大而崇高的主题,作者竟采用曲折的情节、传奇的人物和从俗的语言等通俗文学的艺术特征来表现。使读者在通俗的形式中,不知不觉地轻松愉快地接受了重大而崇高的主题的教育。茅盾说过:一部通俗文学作品,既要能“顾及读者水准”——“形式上可以尽量从俗”,又要能“提高读者”——“内容上切不能让步”。“到底给以怎样的内容”才能使读者接受?这个问题并不简单。袁启生为了争夺读者市场,善于抓社会审美心理,认真从似乎具有相当永久生存能力的至今流传的“通俗作品”中下功夫。他的小说,坚持思想内容健康,又尽量艺术形式从俗,故能与市场读者共鸣,一定程度上满足了读者大众精神需求,为读者喜闻乐见,可读易懂。

二、塑造了一系列个性与共性统一的公安战线的英雄形象。

袁启生的小说塑造了众多的栩栩如生的公安战线的英雄形象。如,南港市国家安全局侦察C处司徒剑锋处长(《剑锋闪闪》),小说通过他与密仁信(即汗先生)、饶良森(即阮志日)的较量,刻划他的冷静沉着、机智勇敢的个性。南州市公安局侦察三处钟超凡处长(《谍影迷踪》),小说通过他与“鬼魂”彭玉泉的较量,刻划他的足智多谋、坚毅果断的个性。棉城市国家安全局侦察S处李国华副处长(《心机费尽》),小说通过他与陆栖(即柳齐)、鲁苟的较量,刻划他办案精细、判断力强的个性。粤州市国家安全局C处苏复之处长(《智的较量》),小说通过他与密守义(即露念唐、露水珠)、“飞鼠”咪罗西、惠楚(即中年艳妇)

的较量,刻划他里热外冷、多思善断的个性。还有南珠市国家安全局侦察处司徒健民科长(《南珠谍影》),以及珠港市国家安全局侦察B处郭忠强处长(《鸳鸯行动》)等,他们一个个都具有鲜明的个性。同时又都具有崇高的理想,对党和人民忠心耿耿,对事业精益求精的共同品性。在袁启生的笔下,一个个公安战士的形象,个性与共性都得到较高的统一,栩栩如生地树立在读者面前。本来,“通俗小说”一般只注重在情节发展中的传奇描写,不大重视人物的艺术形象刻划。传奇描写的核心是理想描写。也就是说,通俗小说的人物描写常常是被作者理想化了的。通俗小说的作者总是按照自己认为应该有的人物去刻划、去塑造。至于塑造出来的人物是否流于虚幻,他是不管的。他只想让读者从他的人物活动中得到满足,得到愉乐,而“满足”和“愉乐”,正是最普遍的大众文化心理。袁启生小说的人物,则在传奇描写中,加强了现实性的品格。因而,具有更多的真实性,令人可信。这是他的小说别于一般通俗小说的地方。

三、把侦探小说与科幻小说的特点结合起来。

多年的公安战线的工作和生活,使袁启生具有这个领域的丰富阅历和实践经验,熟谙刑侦专业知识。他在向读者生动形象地描绘公安战士侦破案件情节的同时,很重视介绍有关知识。他认为,一篇通俗小说的成功,给读者知识性的满足,是不容忽视的因素。历史变迁、世态人情、社会风光、异域格调、花鸟虫鱼……固然可以满足读者求知欲望;电子感应、光波收发、微波窃听、红外线自动录像……也可以满足读者热爱科学,唤起他们的科学幻想的兴趣和追求。他的小说,就有学者化倾向,向读者或介绍电子微波窃听器(《谍影迷踪》),或介绍远视观察录像仪(《剑锋闪闪》),或介绍超微型ASTC通讯机、超微型电子发射线极、高效超微型电子传声机(《心机费尽》), 或介绍电子探测仪、长波电子通讯传真机(《智的较量》)……这些科学知识与技术设备,虽然近乎幻想,但在电子信息时代的今天,却又不是不可能的。因此,多少能令人相信。

四、富有民族的审美情趣

由于通俗文学要讲究吸引大众,袁启生很努力学习人民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诸如民族传统的文艺技法、活在群众口头的语言表达方式、有头有尾的封闭式结构、紧张曲折的故事情节、传奇色彩和浪漫情调等,这些符合民族欣赏习惯的东西,他都善于吸收,加以创造。他的小说富有如下民族审美情趣:

(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曲折情节。

情节的曲折性是通俗小说主要艺术特征之一。袁启生很重视情节安排的曲折性,以创造起伏跌宕之境。他在《剑锋闪闪》中这样安排情节:汗先生(即密仁信)入境(几经追踪)—→住进南港大酒店—→湖光崖畔与饶良森接上头—→布置南港湾内设探(即饶良森在甲坡军用深水码头外二号主航道海底布下SSC深水侦察仪器。按理,情节发展到此,已出现高潮,故事可以结束。可是,作者笔锋一转,又起一波:密仁信—→到南云山下,拍照这里的盘龙谷内我海军核弹储存仓库。作者笔锋再转,情节再起一波:密仁信(声东击西)—→到贵丰(各种军工要地)观察地形—→贵丰坑口窃取核弹超微型化技术资料。这是他最终目的。密仁信为了达到此目的,竟选择三个重要军事目标,以前两个掩护后一个,制造假象,企图转移、迷惑我公安人员视线。 三个目标的推进, 紧张曲折,确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吸引力。

(二)引人入胜的悬念。

袁启生的小说有一种魔力似的东西在抓住读者,叫人非一口气读完不可。它,就是悬念。一个个悬念,就像一根根魔棒,吸引读者刨根问底,爱不释手。《谍影迷踪》一开始就设下悬念:我公安机关无线电监听台截收并破译了一份敌方指令密电,具体内容是什么?发给的“鬼魂”是谁?他在哪?他又怎么知道我方新设置的一个军事禁区的?一连串的问题(悬念),吸引着读者去了解。袁启生的侦探小说虽说是通俗小说类,却又有所超越。就是说,它既具有通俗小说的特点,又具有纯文学的特点。它有很大的阅读弹性,不仅拥有普通层次

的读者群,而且拥有较高层次的读者群。他的小说不皮相地写侦探,而是真正写出智的较量,有较强的知识性、智慧性。他的文学功底也不错,很注重对人物的刻划和艺术的表现等。这些都是雅俗共赏的。袁启生的两部长篇小说《平应硝烟》和《碧血丹心》也属通俗类的作品。小说以现代革命战争为题材,描写了华南地区人民怎样与穷凶极恶的敌人进行艰难困苦斗争的故事。表现了广大人民群众保卫祖国、捍卫民族的大无畏精神。作品贴近生活,史料充实,逻辑性强,读来感人肺腑。

袁启生为弘扬民间文艺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取得了显著的成绩。他撰写过民间故事类的《金鸡斗百足》、《飞霞与藏霞》、《苏东坡在峡山》、《飞来寺》、《龟头石》、《朱汝珍巧对陈政府》等多篇小说。主编过《中国民间故事集成广州市清远县分册》和《清远民间故事》第一、第二、第三册。他多次获得国家级和省级的民间文学奖。

 

 

第四节  李伟新的小说

 

李伟新(1960—),笔名牧子,生于广东连州,。长期在连山工作1983年开始从事文学创作,至今已在海内外报刊发表文学作品六百多篇。主要著作有长篇小说《红胸兜》、《棋神》,诗集《三十岁的歌》、《心船》、《李伟新抒情诗选》等。作品曾被收入《青春诗选》、《送你一朵飞霞》等二十多种选本,曾获二十多项文艺创作奖。系广东作协会员、二级作家、清远市作协副主席、清远市艺研室副主任。

李伟新的小说有两个极为突出的特征:浓浓的文化意味和挥之不去的乡土气息。这也许与作者生长在朴山秀水的湘粤桂交界地,浸润着独特而又古老、封闭性与开放性兼具的岭南文化气息有着密切的关系。长篇小说《棋神》讲述了清末年间一个人称棋城的南方小城里,一个卓姓象棋世家围绕着下棋所发生的许多故事、许多想象、许多参悟和许多思考。应该说,这是一部典型的文化小说,涵盖了中国自古以来蕴于棋道之中的林林总总的文化阐述与文化类别,诸如儒之孔孟、道之老庄,棋道之沿革变迁与中国政治历史之更替的关系,以及象棋与围棋的差异、中国象棋与国际象棋之异同所折射出的儒道思想之取向分歧与中西文化之迥然各异等等,都无不令这部长篇小说富有极其浓厚的文化寻觅与展示意味。《棋神》也是一部奇幻的世情小说。作者在铺排文化想象的同时,也尽情地重笔描绘人间至真至纯的性情中人之性情,化世事之俗为真纯之雅,将卓家后代的生命与棋浑然一体的奇妙的人生体验、纵横捭阖的心之奇旅淋漓尽致地显现在读者面前:宇航的雪夜下棋,痴迷到几近走火入魔的地步;宇虹与大头对于下棋的别样的感觉与灵通;“我父亲”对于棋如生命的独特的理解:“把每一个兵种都放到万物里去体味罢了。像将帅,我就时常把它跟小草比较,看它们相互之间有什么本质的相同……我发现,它们的本质都同属生命。生命的力量、精神在哪?小草在于吐绿,将帅在于完美……”;卓家祖传的下“人棋”的传统,更是将“人”与“棋”的融合推向了极致:人如棋,棋如人,人在玩棋,棋也在玩人,又如何弄得清楚人为棋生,还是棋为人存呢?同时,《棋神》这部小说又是一部象征、隐喻较为完美的综合体。小说从头至尾都贯串着一个主题象征:棋如世事。“那纵横交错的棋盘,那千变万化的棋局,正象征着那错综复杂的社会、那变化无常的世事,那无法穷尽的宇宙”,“棋子站在任何一个点上,都可以拥有无限的空间,……都能呈现出丰富多彩的生命形态来。”“通过棋去感受万事万物,品位人生”。“象棋象棋,都是象征的棋,从这个角度去看它们,它们又是虚的,将帅也不例外,既可象征圣人、神,又可象征美丽的生命,它是诗,又是无比神奇的音乐……关键在于下棋人的感觉。”此外,《棋神》还是一部叩问与阐释式的哲思小说,它以优美的文笔,奇幻的想象,跳跃的维度在追问着生与死、爱与欲的本质:“人们之所以追求欢乐,片刻的欢娱,很大程度是因为怕死,或是想到了死。”“死神的舞蹈,让人们感到恐惧。”“这个世界上的人对时间敏感,并非因为出现了钟,而是因为死亡的存在。”因而棋城的人们以他们自己的方式来“追赶时间,与死神竞跑”。他们一方面尽情张扬他们生命火焰的寄托——下棋,另一方面也毫不掩饰、自然真切地发泄他们的情爱与欲望,比如宇航的狂放不羁、纵情酒色,大头的恣意想象、对爱的敏感执着而又不乏愚钝,都为棋城人的生命形式做出了恰如其分的注释。

《棋神》中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岭南风情:珠江口的帆樯林立;沿江路榕树的绿叶婆娑、十三行的繁华喧嚣、文德路的书墨飘香、六榕寺的花塔、海幢寺的钟声,还有岭南小城晨朝的早茶——老年茶客们惯常的“两小件”的消磨休闲方式……,作者让这一切实实在在的广州风情与小说中如梦似幻的棋城生活交织纠缠在一起,让读者在阅读过程中不断地体会到一种与众不同的飘忽之感。

如果说李伟新的《棋神》虽文笔流畅优美,想象跳跃灵动,内容驳杂丰富,文思驰骋多变,但以长篇结构而言,却略嫌松散凌乱的话,那么,他的中篇小说《喇叭手》堪称较为完美的精品了。《喇叭手》高扬了中国传统文化中道德与人格的力量,抨击了在外在权势、金钱的诱惑与政治的挤压下,相当一部分人之道德操守的溃退。小说描写了一个安于清贫、醉心艺术、有所操守的民间艺人——“我”的三叔卢彰影的爱情悲剧与生活困境。三叔似乎始终与这个极度现实的社会格格不入:他“一手书法,一腔平仄,一把丹青,一身棋艺,在我们永和镇是小有名气的”,又“对传统的喇叭,是那般地使其青出于铜,而胜于铜”。可谓一身才艺,满身灵犀,但却一生怀才不遇,最后连民办教师都做不成,回家做了农民,进而成为了为别人家红白喜事添彩助兴的喇叭手;他的喇叭吹得出神入化,情深意重,颇受雇主的青睐,但又一身傲骨,率性而为,视金钱如粪土,导致家境贫寒且得罪了不少人;他无限希望阳春白雪的浸染,但又不得不终日忍受河东狮吼的难堪和知音难觅的痛苦。总之,这是一个不识时务,不合时宜的人。小说中又塑造一个“喇王”的形象——黄仁山。他与三叔卢彰影有过极为相似的经历:热爱艺术,全心投入,有着纯洁高尚的追求,也有着对青春爱情的热烈憧憬,同样遭受过现实的打击:美梦破灭,爱人远去。然而,二人的痛定思痛之后的选择却显然分道扬镳了:三叔仍沉默地坚守自持,而黄仁山却以一种异样的方式来报复着社会、世人以及他自己——他为钱而吹喇叭,他以技巧的纯熟湮灭了他的灵魂、他的追求、他的爱……。这样一来,三叔与黄仁山构成了相互映照的两面镜子,他们彼此都可以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但他们只能远远地看,而不能走近,因为在他们的内心,他们既相互敬重着,又相互搏斗着。这一场搏斗甚至到最后仍难分胜负:喇王为他的疯狂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三叔也从此弃绝喇叭,终身不再染指。小说也因此背负上了沉重的美。作者显然是偏向于三叔的人生境界和道德操守的,但我们同时也看到了作者的苦闷与彷徨: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固然是我们绝不可失去的道德皈依,然而在生存的现实面前,又当如何呢?于是小说中又出现了第三种象征与比喻层面上的喇叭手,——以文字的虚言邀功请赏,谋求富贵利禄的所谓文人政客们,比如“我”、爱诗的县委办主任。如果说三叔的吹喇叭是为了自己的心,常人难以企及,喇王黄仁山的吹喇叭虽是为了钱,但至少它是真实的,仍然可以享有人们的敬重的话,那么这些以文人自居的“喇叭手”们,则是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谎话连篇,必然会遭到百姓的唾弃。小说的寓意由此得以更进一步的拓展与升华。此外,这部小说一开始即以乡土气、传奇性引人注目,兼具民俗与文化两方面的风味,比如对广山县名来历的交待与渲染,比较自然地将古与今、传统与现实融合在一起,笔触沉稳、清新流逸、不动声色,独具古韵与今趣。

李伟新还与尹仁竟合作创作了为数不少的短篇小说和小小说,出版有短篇小说集《浓雾中的女人》。这些小说大多立意新颖,观察细致,能从乡村小人小事的抒写中展现现实社会意识、时代观念的变迁,以及由此引发的在人们心灵深处泛起的涟漪或波澜。《晚霞扯起来了》讲述了一个发生在晚霞里的故事。在这里,新与旧、进取与保守发生了一次小小的颇有情趣的碰撞与摩擦,也预示了一段美好姻缘的到来。《酒镇》、《旧庙》、《黑牯》、《猫王》等篇俨然就是短小辛辣的刺世小寓言,形象地勾勒出人们心目中那个“小”字,那颗私心,也即鲁迅先生所言的“国民劣根性”;当然,作者也挖掘了隐藏在那日常琐事之下,平凡市井之中的温情与美好人性:《德子和他的妻子》中德子夫妇的深明大义、尽弃前嫌;《豆腐姻缘》里明义与春兰的患难与共、相濡以沫;《山妹子》中山妹子为了山区的教育事业默默奉献,无怨无悔。此外,作者还对社会上存在的各种各样的不良风气和荒诞人事进行了辛辣的讽刺:《棋王理发苏》、《棋道》、《终于盼来的日子》、《知识浮动》、《华局长和他的经济学》、《名片》、《征婚广告》、《特等奖》、《作家审片》、《教儿子写作文》等篇均对此做出了深浅不一的描写与针砭,具有极强的现实意义,发人深省。还有的小说则如一首优美的抒情诗,一幅感人的风景画一般如泣如诉,比如《月儿圆月儿弯》,以第二人称为叙述视角,将一个如水的女子遭受婚姻的蹂躏和无耻的利用之后的悲愤与痛苦渲染得凄美婉转,富有浓郁的诗情画意。

总的来说,李伟新的小说文体多变,有着较为明显、较为自觉的关注时代、关注人生、关注心灵的意识。他的小说语言优美流畅、善于融古诗文意境之美与乡土俗语、民歌之朴为一体,提炼出自己简洁的风土味,这为他的小说创作增色不少。

 

第五节  刘耀杰的小说

 

刘耀杰(1950—),生于吉林,祖籍河北昌黎。1984年在吉林省教育学院中文系本科毕业。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清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曾任《四平日报》编辑、《东北文学》杂志社编辑与小说组长。后调入广东省清远市《清远报》任编委、副刊部副主任。19961月调入清远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任秘书长、《飞霞》文学杂志社主编。文学创作以小说为主,兼写散文、报告文学、随笔等,曾在《作家》、《作品》、《吉林日报》、《春风》、《东北文学》、《海南日报》、《南叶》、《科尔沁文学》、《关东作家》、《清远日报》、《飞霞》等报刊上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随笔作品,出版有短篇小说集《绿日》、散文集《美丽的沼泽》,其中短篇小说集《绿日》荣获广东省建国四十周年优秀作品评选纪念奖,报告文学《绿满群山唱井冈》获广东省报纸副刊三等奖。

从刘耀杰的小说创作中,我们可以比较清晰地触摸到中国小说创作在进入新时期以后的各种喧嚣与尝试。首先是“文革”以后文学现代意识的产生对刘耀杰小说创作的影响。和在“文革”中成长起来的一代青年作家一样,“文革”中被狂热的信仰鼓动而又被突然抛弃的特殊经历,造就了刘耀杰作为创作主体在某种程度上对于现实的抗争,对于个体命运的思考和对于信念、理想的痛苦追索与消解。《山的魔力》种“神仙桥”的设定与存在,正象征着未竟的理想与追求,为了它,父亲献出了自己的生命,程功也置学业与爱情于不顾,奋然前往。当历尽艰险,终于登上并跨越“神仙桥”后,程功“觉得应该面对高傲的大山放声大喊:过来啦!过来啦……可是,他连一点这样的兴致也没有了。”“山的魔力一下子消失了,在他脸上,在他心里……”。《绿日》中理想与信念更幻化为虚无的“绿日”,让人们焦灼、急切而又歧路丛生,无法追寻,直至付出生命的代价,然而“天空仍是一片黑暗。绿日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在哪里——”。还有《白龙泉》中那永远无法寻觅、存留在模糊记忆中、有着“白色的山,白色的树,白色的土地,夜也是白色。一眼白色的山泉喷吐着亮亮的水花儿,花簇里跳跃着一团蓝色的火焰”的“一片圣洁的净土”,《太阳和我走》中的“太阳光”等都泄露了作者在遭遇理想与现实的对立之后所经历的狷傲、恐惧、孤独和失落,既包含了时代所赋予的不自觉的现代意识,又带有明显的浪漫主义色彩。

其次,刘耀杰也相应地进行文化寻根的实验性创作。这可能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文学界文化寻根意识的崛起有关系。“所谓‘文化寻根’意识,大致包括了以下三方面:一、在文学美学意义上对民族文化资料的重新认识与阐释,发掘其积极向上的文化内核(如阿城的《棋王》等);二、以现代人感受世界的方式去领略古代文化遗风,寻找激发生命能量的源泉(如张承志的《北方的河》);三、对当代社会生活中所存在的丑陋的文化因素的继续批判,如对民族文化心理的深层结构的深入挖掘(如韩少功的《爸爸爸》)”。刘耀杰小说的关注点倾向于后二者。《六月的跤乡》从远古的松花江、辽河及松辽平原写起,通过对祖先强悍的生命力和跤乡文明起源的想象来抨击当下人们对于生命的戏谑、文明本质的失落,并试图寻找真正能激发生命能量的源泉,表现出作者对于人类文明的发展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欢喜还是忧虑的复杂心态。

此外,刘耀杰的小说有相当一部分表现了现实生活风尚与时代变迁下人性的自然流露。《这里有一簇野花》、《蓝色的雾》塑造了一批朝气蓬勃的当代青年的可爱形象,他们热情活泼、乐于助人,虽然也有着这样那样的小缺点,但都心灵纯净,热爱火热的新生活。《雪,静静飘落》中的小郑看似高傲冷艳,实则有着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春雨,悄悄洒在心头》树立了一位无私奉献、为培育后人呕心沥血,甘当人梯的艺人——盖龄童的高大形象,“功夫深如海”、“做事如做人”正是他德艺双馨、润物无声的真实写照;《性格演员》中的苏瑜业务过硬,性格温和,柔中带刚,甘心为集体做出奉献与牺牲,将濒临困境的剧团搞得红红火火,蒸蒸日上,同时也赢得了大伙的理解与尊重;《小城故事多》中陈老大虽然并不是共产党员,甚至还犯过私拿公家财物的小错误,但在抗洪抢险中却为了保住河堤而英勇献身;《爱在远方》中出租汽车司机姚烨对素昧平生的自杀女子颜燕燕施以援手,结果遭到妻子的误解而最终酿成悲剧。同时,刘耀杰还以或简练或抒情的笔墨描绘了社会中所存在的各种怪现状和不良倾向并给予辛辣的讽刺和善意的抨击。《不幸的姑娘》通过一个青年女子因为崇拜西方的物质文明而远赴大洋彼岸投奔分离多年的母亲与弟弟时的一系列遭遇与感受,犀利的抨击了社会上一些人盲目崇拜金钱,认为外国比中国好的幼稚见解和不良倾向。虽然这篇小说由于作者本人的生活经历所限,显得有些生硬和概念图解化,但立意和出发点是相当明确的,故事的讲述也有一定的震撼力;《怪楼》以近乎荒诞而又极其真实的一个关于失职、管理不善的小故事所引发的严重后果提醒着人们:任何工作中的疏忽大意都有可能造成最为严重的损失;《山村夜雨》用诗一般的语言讲述了一个知青在乡下插队时的一段患难恋情以及知青返城后对乡下恋人的无情抛弃,最终,知青在追忆与想象中内疚、忏悔……,从而以小见大,折射出整个时代、整个历史的阴影倾覆下来给人们造成的心灵伤害和道德坍塌。

随着当代文坛先锋派小说创作尝试的崛起,刘耀杰也自觉不自觉地被卷入其中,开始了自己的某种尝试性的创作实践。他近十多年来的小说创作也如同我们所熟知的那些先锋小说家一样,同时在叙事革命、语言实验、生存状态三个层面上进行了相应的尝试。这一尝试初露端倪是在小说《碑》中。《碑》首先讲述了一个流传在长白山小山屯里的传奇故事:“我”的姑姑与胡子营大当家的——独杆炮的一段爱恨情仇、姑姑在乡亲们心目中的复杂定位以及故事进一步发展的神奇魔幻。正当人们陷入纳闷不解、急欲追索真相的时候,作者使用元叙事手法对故事的真实性进行消解,揭示故事的虚构性:“姑姑”根本就不存在!但也可能存在过,却被有意或无意地遗忘了、掩盖了,谁又知道呢?因而,小说表现出了一定的先锋实验意味。在《与爱情无关》中这种意味显得更为自觉与浓烈。首先在叙事层面上,作者以真实姓名直接介入小说的讲述。作者设置了两个叙事者:阿闻和“我”,但叙述者同时又是听者。阿闻之所以讲故事的目的就在于要听“我”的故事。“我”在讲述“我”的故事的过程中,曾经一度形成几个层面的叙事,将阿闻、香子、读者同时纳入了听者的范围:阿闻在听“我”的故事,包括“我”与师傅的恋爱故事、“我”与香子的爱情故事;香子在听“我”讲城里的各种故事;读者在听阿闻和“我”的故事、“我”和香子的故事、“我”和师傅的故事以及整个刘耀杰的故事,还有那个阿闻未讲的故事。刘耀杰这一真实身份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故事的虚构性,但也一定程度上暗示了故事的虚构性,赋予了小说足够的张力。其次在语言层面上,作者表现出刻意追求的冷静平庸的笔调:极力口语化,不再使用冒号引号来规范人物对话的格式,不再注意所谓简炼优美,而是任凭拉拉杂杂、唠唠叨叨的自然呈现。另外,在生存状态的揭示上,作者开始消解崇高、纯洁、善良、爱情、友情的传统意义,转而展现人们的庸常、猥琐、贪婪和功利,尽管这其中仍残留着作者无法掩饰的对于过往理想的凭吊和怅惘。

如果说《与爱情无关》仍隐藏着刘耀杰无法完全摒弃、曾经苦苦追索过的理想信念的残片的话,那么《无色片断》、《未必》等篇运用先锋小说的技巧与姿态则更为纯熟和老练了。《无色片断》通篇采用近乎饶舌、冷幽默般的意识流手法,讲述了一个叫艾木的人在一天之内所经历的两次无比真实但最终被荒诞消解的“艳遇”,最后艾木迷失了自我。作者仍然直接出现在故事叙事中并隐藏在艾木的影子里。小说结尾处所设置的另一个年轻艾木的出现将小说的虚构与解构推向了高潮:是真是幻?年轻的艾木与年老的艾木也许都是存在过的片断而已!《未必》里艾木再次出现,使得这部小说与《无色片断》构成互相指涉的叙事效果,进一步混淆了现实与虚构的界限。小说一连设置了好几个有头无尾的故事来强调生活的不可知性和不确定性,特别是小说结尾处所设置的多种可能性结局,以引人注目的方式消解了人们所习惯、所熟悉的现实主义手法所框定的某种确定性。

刘耀杰的小说语言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属于他自己的某种灵动与跳跃。他的很多小说无论在叙述节奏还是语言风格上都比较倾向于诗,有的甚至可以说就是一首散文诗,比如《山村夜雨》、《绿日》等。进入九十年代以后,刘耀杰的语言风格发生了较为明显的变化:感性与激情逐渐隐退,诗化或诗性语言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理性层面上的冷峻、平淡,口语化语言贯串了整个叙事。但仍值得我们肯定和注意的是:他的语言风格更趋老辣、成熟。

 

 

第六节  欧平的侦探小说

 

欧平(1964—),原名欧阳平,湖南永州人,汉族,中国共产党员,研究生文化。1985年大学毕业后参加公安工作,先后担任过公安报刊编辑、副总编,广东法制新闻工作者协会理事,现为清远市公安局宣传科科长、清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八十年代开始发表文学作品,曾得到过著名作家未央、号称中国警营评论第一笔的评论家杜元明等数名评论家的好评。处女作《试论“八股文”》发表于《辽宁青年》,二十余年来,先后在《湖南文学》、《年轻人》、《湘江文艺》、《人间》、《工人日报》、《南方日报》、《广东公安报》等报刊杂志上发表作品二百余万字。著有长篇小说《刑警队长》、中篇小说集《魂断情人节》、短篇小说集《楼上楼下》、杂文集《一个公安人员的手记》、报告文学《林奕兴》(与人合著)等书。其作品十余次获全国、省、市奖励。其中短篇小说《西村牌友》获广东公安作协举办的征文二等奖;杂文《日记》获全国年轻人征文二等奖;组织策划的音乐电视《热血丹心铸警魂》荣获全国城市之星电视大赛一等奖;《林奕兴》获全国优秀报告文学一等奖。创作以小说为主。

欧平的长篇小说《刑警队长》讲述了秦川市文化局有一块因无钱投资而暂时闲置的地皮,当地民营企业家、银行行长、公关小姐等都为得到这块地皮而明争暗斗,各怀鬼胎,由此导致文化局女出纳员婚姻出现危机、离家出走,文化局长离奇失踪,漂亮女护士突然死亡,外科医生被绑架,黑社会火并等一系列意外事件和罪案的发生。警方在调查案件的过程当中发现:原来在这块闲置的地皮下面隐藏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和一些见不得光的罪恶……,从而展示了社会的纷繁和人性的复杂。这部长篇小说善于设置悬念,既继承了传统警界小说与侦探小说的惊险曲折,但又不落窠臼。小说从秦川市文化局长离奇失踪一案为楔子写起,步步深入,将秦川市平静的表面下所潜藏的人们的欲望伸张、经济纠葛、爱恨情仇逐一展露,从容不迫、不动声色:小说开笔即已交待一个谜团——文化局长离奇失踪,但具体情况究竟如何呢?正当读者急欲探个究竟之时,作者却按下不表,转而重笔描写文化局“局花”白冰与她的丈夫——医生张伟的爱情婚姻生活——一段看似完美的现代才子佳人的匹配。不过危机很快出现,白冰酒后被人设局利用,为后来家庭生活的破裂和案情的深入埋下了伏笔。此后,小说将罪案调查与各主要人物间的情感纠葛并行发展,形成张弛有度、松紧结合的叙述节奏,其中又显而易见借鉴了许多当下影视艺术的表现手法,注重以人物对白、人物的神情动作来刻画人物心理,推动情节发展,给予读者暗示,引导读者推理,有很强的镜头感和纪实风。小说中人物的塑造比较精彩,各有特色:白冰的美丽善良而又单纯无知,处处为人算计,身涉险境而又无以防备;张伟的勤奋能干,为爱情敢于牺牲奉献,但我们也看到他自私而又真实的一面:在面对妻子遭人设计、横遭侮辱后的痛苦坦白时,张伟首先想到的是他自己作为男人、作为丈夫的尊严遭到了践踏,对妻子采取了冷战的姿态以示惩罚,最终导致了婚姻的破裂。此外,姜勇、胡咪咪、李仲春、吴小娟、张蔷等人物的刻画都有血有肉,具有相当的真实性和现实意义。

与其职业有关,欧平的小说创作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将关注的目光投向他身边最熟悉的警察群落,用他细腻的笔触描写他们的工作生活、七情六欲、喜怒哀乐,给读者展现了一个充满了惊心动魄的较量而又鲜为人知的人生视界。长篇小说《刑警队长》中的刑警大队长王海涛智勇双全、心思缜密,在案件侦破过程中屡建奇功,但在自己的个人情感问题上却感觉“迟钝”;副大队长郭星巾帼不让须眉,工作起来雷厉风行,细察入微,却也无法理清感情的一团乱麻;《追踪戴假发的男人》中白山的英勇牺牲,使得他还来不及享受刚刚收获的爱情的甜美,令人唏嘘不已,油然而生一种悲壮之感;《保姆·情人·凶手》中老王的勤勤恳恳、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工作作风,让读者仿佛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千千万万的警察忙碌而无怨的身影!《北方“狼”》中刑警队队长杨剑秋对妻儿的歉疚和柔情、对案件的投入与专注,《一个巡警的日记》所记录的一个普通警员在日常工作中所体会到的酸甜苦辣,《三个女人一台戏》中宁锋对于妻子和孩子的无可奈何的“失信”,都给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欧平的小说虽以警界生活为主要题材,但他的作品与一般所谓侦探小说或警匪文学不同,表现出对人性、对世态的不同层次的探讨与描摹。首先,作者注重对人物心理做合理适度的把握。比如在《刑警队长》中白冰的遭遇及其心路历程与人性弱点交待得合情合理,令人信服,还有张伟的自私和狭隘、胡咪咪的任性和痴情都演绎得不露痕迹而又发人深省。其次,正如评论家刘银叶所言:“欧平的心中藏着一个唯美的自我”,作者从不放弃对美的追求和想象,他塑造了一大批洋溢着情感美、道德美、人性美的形象,尤其是女性形象:她们或质朴宁静,甘做丈夫的贤内助,比如《保姆·情人·凶手》中老王的妻子;或英姿飒爽、泼辣干练,比如女刑警队长郭星;或美丽淡定,有智慧,坚强有主见,比如《北方“狼”》中杨剑秋的“名记”妻子、《妻子》中那个风雨无阻的女交通警察。此外,欧平的小说创作也在努力地突破他较明显的公安题材,将笔触伸进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直面社会人生,描画社会百态,剖析人的灵魂,将人性扭曲与伦理道德置放在一起,让它们剧烈冲突,从而唤起人们深思。《西村牌友》中形态各异的四个麻将佬之间既是玩伴,但又相互算计,极尽人性丑恶之能事,最后落得个聪明反被聪明误,死的死,伤的伤,坐牢的坐牢;《楼上楼下》表面看似是对婚姻家庭问题的探讨,但细想之下,个中别有深意;《遭遇下岗》中秀秀的一连串不公平的遭遇以及在面对诱惑时的摇摆与迷失,有着极为强烈的当下社会典型意义;《珍儿》篇幅虽短小,却映照出乾坤大世界,蕴涵着深刻的人生哲理。欧平对生活中某些不易为人察觉的细节之处亦颇具敏感,能从小处细腻处见意境,《顶替》、《艳遇》、《罚款》、《约会》、《曝光》、《幽灵》、《父子俩》等篇均有较好体现。

欧平的小说在叙述模式上不拘陈套,力求突破创新,既有全知全能的叙述视角,也有限制性叙述视角;既有第一人称叙述者,也有第三人称叙述者;既有顺叙,也有插叙。在小说结尾的处理上尤其见心机,有的交待书中各人物的命运与结局,有的嘎然而止,水到渠成,有的意味深长,给人留下极大的想象空间,还有的则笔锋一转,出人意料之外,别具一种引人深省或会心一笑的审美效果,足见作者多年来在创作实践中所积累的纯熟的文学技巧和独到的审美心得。小说叙述语言简炼有内涵,不时流露出作者粗犷中见细致的才情。

 

 

第七节  嘉嘉、叶有荣、姚燕飞的小说

一、嘉嘉的长篇小说

嘉嘉(1966—),原名李德嘉,生于新疆木垒哈萨克自治县,大学中文系毕业。15岁开始文学创作,17岁在《新疆回族文学》发表短篇小说处女作,22岁加入新疆省作家协会。1994年调入广东省清远市。2000年被聘为首届广东省作家协会文学院签约作家,2004年被聘为广东省作家协会文学院第二届签约作家。在调入清远市以前,嘉嘉的文学创作主要以短篇小说和诗歌为主,曾发表短篇小说21篇,诗歌200余首,1993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诗集《忧郁的微笑》。调入清远市以后,其创作主要以长篇小说为主,出版的主要作品有《回望天山》、《向北阳台》、《颂歌世界》,长篇报告文学《生命之光》等。《回望天山》获1997年度清远市文艺作品一等奖,《颂歌世界》荣获第十二届广东省新人新作奖提名。2003年抗非典报告文学《英雄在黎明前倒下》和《英雄横空唱大风》,入选获2003年国家图书奖特别奖的报告文学集《守护生命》一书。2003年因创作抗非典报告文学成绩突出,被广东省委宣传部评为全省抗击非典先进个人三等奖,被广东省作家协会评为抗非典先进个人二等奖。另有大量作品散见于《中国青年》、《青年文摘》、《作品》、《南风窗》、《回族文学》、《羊城晚报》等报刊。其作品曾被收入20余种选本,曾获国内各种奖项20余次。

嘉嘉的长篇小说创作有一个极为显明的中心情结:爱情与乡愁无限缠绕。读他的小说,你会发现一个清晰的身影——那是为了爱情而远游的客子在浅唱低吟。《颂歌世界》、《向北阳台》中的抒情主人公是一个处在人生低谷的诗人:曾经拥有的爱情骤然失去,妻子与他离了婚,而自己又被确诊为癌症,面临着死亡的威胁。但诗人并没有放弃、怨艾、愤怒或报复,相反,他以饱满的诗情追忆逝去的婚姻与爱情,思念他远在北疆的亲人与故土。《回望天山》中青年画家司马小如独自一人前往天山北麓卧虎不拉牧场采风,在美丽如梦幻般的异地风情里遭遇自己与维吾尔少女黑兰丹姆最为刻骨铭心的生死恋情。在遭受迫害被追杀被驱逐被流放孤独的日子里,爱情与乡愁始终围绕着这个火热而又敏感的年轻人。因此,“向北”成为嘉嘉小说中出现得较为频繁的一个关键性意象,它象征着作者浓得化不开的乡愁和灵魂眺望的方向:“北!北!向北——/黄金的钟锤击打我的骨髓/……/我是最后坚守北方的人/我又是第一个逃离北方的人”。《颂歌世界》里柳不羁带着对爱人的歉疚与生命即将终结的感伤回到了北疆故土,在那里,他得到了亲人们的抚慰和悉心照料,更重要的是他在那里找到了一方最澄明纯净的人性天空:他义务担当镇上小学老师的工作,从孩子们身上,他终于最真实透彻地理解了什么是爱与宽容!整部小说闪烁着圣洁的光辉。《向北阳台》则可视为抒情主人公在北回故土之前对曾经的爱情所作的缅怀与忏悔,与《颂歌世界》相互映照,其情一同,涌动着浓浓的爱意与乡愁。

嘉嘉长篇小说的文体结构亦颇具特色。《颂歌世界》将书信、日记、诗歌融合在一起,同时交替使用全能叙事与直抒胸臆,将一个个感人的小故事如珍珠项链般串连起来,清新灵动,短小隽永,既沁人心脾,又给人以启迪,最终爱情与生命在爱与宽容的感召下奇迹般地复苏、回归!《向北阳台》在结构上则单纯采用书信体来叙事抒情:抒情主人公在身患绝症与妻子离婚后,因无法抑制自己对妻子刻骨的思念和对过往幸福生活的追忆,他在自己原来的家附近租了一间将倾的阁楼,这间阁楼恰好有个向北阳台对着妻子的卧室和自己昔日的书房。于是他在等待死神来临的同时开始给妻子写信。他总共写了106封信,但却没有寄一封给她。正是这106封信透露了抒情主人公最真实的情感与最沉痛的思索。爱情、乡愁、哲思成为这部书信体诗情小说再显明不过的主题。殷切、哀婉、沉痛之处催人泪下,而作者的诗歌才华也洋溢得到处都是,自然饱满,毫不做作。《回望天山》无论在艺术结构上还是情感内涵上都表现出较高的水平。与《颂歌世界》、《向北阳台》不同的是,这部长篇小说将抒情消隐到了叙事的背后,变饱满洋溢为理性节制。如果说前二者抒情有余、叙事不足的话,那么《回望天山》则使叙事与抒情达到了较为完美的结合。小说通篇采用全知全能的叙事视角来推进故事的讲述,其中运用民间传说、草原情歌点缀小说,使叙事节奏紧中有松、张弛有度,富有传奇色彩与北疆风情,比如“将军三箭定天山,壮士长歌入汉关”的民间传说以及草原英雄卡勒恰哈德尔的故事,还有牧民们生活中随处可见的歌唱等等。此外,小说的写景抒情极为出色,诗情画意从作者的笔端汩汩而出,流畅自然,壮丽多姿、温柔狂野的北疆风光尽收眼底。

如果要用两个字来概括嘉嘉长篇小说创作的风格特点,那只能是“纯”与“美”!

 

 

二、叶有荣的刑侦小说

叶有荣(1949—),生于江西龙南,汉族,大专文化,中共党员,国家公务员,政工师。自学考试毕业于中国刑警学院,200411月在广东文学讲习所结业于小说创作培训班。曾当过回乡知青,也曾在江西大吉山钨矿当过工人、工会干事、保卫科干事,公安局秘书科、政工科、法制科、预审科科长,19933月调入广东省英红华侨茶场公安分局,先后任秘书股长、政工办兼办公室主任,19963月任清远市公安局英红分局副政委,现任职于广东英德市公安局刑警大队。1990年开始文学创作,先后发表小说、散文、纪实、特写等文学作品150万字,著有刑侦小说集《好男可与女斗》、文学作品集《剑斩毒玫瑰》、长篇小说《温柔点穴》,曾与北京作家李春艳合著长篇小说《非常156》、《N次交锋》、《阴阳围》等。其中《N次交锋》和《阴阳围》曾被评为清远市文学创作一等奖。由于对公安文学创作有突出贡献,200412月荣立个人二等功。19977月加入清远市作家协会,20029月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公安分会,200311月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

刑侦题材占了叶有荣小说创作的绝大部分。叶有荣将其工作生活中的点滴积累化为笔下生动传神的描绘和讲述,具有极强的真实性。《好男可与女斗》与《剑斩毒玫瑰》两部集子中的多篇短篇小说叙述了各种各样的罪案发生及侦破过程。这些小说的共有特点是叙述脉络清晰、情节精悍完整,不故弄玄虚,不暗藏机关,也不刻意渲染刑侦人员的机智神勇,仅仅呈现事件最朴素的发展状态,从刑侦人员大量细致入微的常态工作入手来讴歌我公安人员的平凡与伟大,令人于平淡之处有感动,于平铺之下见曲折。此外,叶有荣还善于变换不同的视角对各类看似冰冷残忍的案件进行人性的观照与审视,取得了意想不到的艺术效果。《死囚自诉》以第一人称的叙述手法将一个死囚如何走上犯罪道路的心灵历程鲜活地呈现在读者面前,让人们既同情他被欺骗被利用的悲惨遭遇,也感慨他的愚昧、狭隘与无知,同时小说中也不忘发掘主人公身上潜藏的人性邪恶。《大崔的三个节日》截取某公安局长大崔一年中的三个节日作为背景加以观照:中秋、国庆、除夕正是中国人最为重视、万家团圆、举国欢庆的日子,而大崔的妻子小云却在这样的日子里黯然神伤——大崔实在太忙了,为了社会的治安、百姓的安康,他不得不在外奔波。作者将大崔、小云的恩爱、无奈、苦恼与责任、义务等纠结在一起来写,使之百味杂陈,任读者品评。《多疑警嫂缶芯》则以温馨风趣而又略带沉重的笔调塑造了一个泼辣干练、美丽多情、侠义善良的女性形象,一展当代警嫂的觉悟与风采。

叶有荣的长篇小说创作既不脱离公安刑侦题材,又能突显不同主题,发掘各有侧重。《非常156》以反腐倡廉为主题,围绕一桩民愤极大的腐败案件铺展开扣人心弦的系列情节,塑造出性情迥然有别的众多人物从而牵扯出关于道德的拷问与心灵的审视。《N次交锋》则对公安人员内部存在的堕落与罪恶加以剖析与探寻,对中国传统文化中所裹挟的官本位思想、人性的邪恶与私欲的膨胀进行了淋漓尽致地抨击与批判:某市官场失意的反贪局长张耿兴从一位正直为民的公安干警逐渐堕落蜕化成不择手段、为实现一己之私利不惜走上犯罪道路的犯罪分子,最终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警花梁冬妮也在欲望的支配下成为张耿兴的同谋,她的堕落与香消玉殒令人在感叹之余颇多深思,较好地展现了道德人性在欲望面前的脆弱。《阴阳围》是叶有荣为数不多的一部非刑侦题材长篇小说,表现出较高的思想水平与艺术价值。这是一部好读易懂的、以农村生活为题材的长篇民俗风情小说。它以一幅幅民俗风情图画、形象生动的方言土语、色彩斑斓的人情世故展现着赣南农村的一个客家围屋——阴阳围的历史、现状和未来以及其间因感情内部世界而引发的爱恨情仇,同时交织着你死我活的外部权力争斗,演绎了一代又一代情节曲折的与农民的生存、生活及生命相关联的非常历史:从解放初到大跃进到三年自然灾害到“文革”再到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真与假、善与恶、美与丑、愚昧与觉醒、落后与前进在小说中得到了充分地展现。最终,正义战胜了,弘扬了人性真、善、美的坚忍与执着。正如一鸣所评析的那样:作品“用典型的事例真实地再现了历史”,塑造了一批“活灵活现的艺术形象”,其中月得全与月仁的形象刻画得尤其出色,发人深省。同时小说还“有较高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它有着较为浓郁的形象美、情感美和客家文化美。

另外,颇值一提的是叶有荣在其小说创作中经常有意识地融进客家山歌和当代民间流传的顺口溜,以此构成对社会不良现象的反映与讥刺,形式活泼,通俗易懂,虽略带粗野,却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民间智慧。

 

三、姚燕飞的长篇小说

姚燕飞(1966—),湖南安化人,大学金融系毕业。1994年调入广东省清远市,先后在某国有银行、政府部门、某商业银行、文联等单位或部门任职。1990年大学毕业以后,坚持业余文学创作,陆续在各类报刊发表文学作品数十万字。2001年开始从事长篇小说创作,已出版《不易之剑》、《子夜无言》、《风雨南山》等多部长篇小说。另外,长篇小说《世故人情》、散文集《英德笔记》、报告文学集《他们生活在这片土地》也即将整理出版。20059月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现系清远市作家协会理事。

姚燕飞的长篇小说创作起步虽然较晚,但在题材的选取上表现出极强的时事敏感性和独具慧眼,文风忠厚朴讷、脚踏实地。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不易之剑》创作于2001年。小说讲述了一个名叫黎卓志的不第秀才因机缘巧合自创了一个名为“归一大教”的邪教,在短时间内遍播全国各地,影响很大,给百姓和武林带来了近乎毁灭性的灾难,武林侠士梅山樵、何家四少等为了维护武林正道,救黎民百姓于水火,与邪教中人展开了殊死搏斗,最终摧毁了“归一大教”的故事。这部小说最大的一个亮点在于选材。反邪教这一主题在中国当代小说创作中是比较少见的,而邪教与反邪教近年来又是一个敏感而神秘的话题,人们往往既充满好奇又知之甚少。作者敢于大胆尝试,是值得肯定和赞赏的。但也要看到,作者毕竟是第一次涉足长篇小说的创作,同时又缺乏相应的生活基础,使得小说在结构上比较疏散,情节不够紧凑圆转,虚构拼接的痕迹比较明显,人物塑造比较模糊。当然也不乏描写精彩之处,小说第九章“少林寺蒋学士吟对,梅花剑三剑士身亡”中对何家四少的英勇搏击描写极其惨烈,令人震撼!

《子夜无言》是姚燕飞的第二部长篇小说,根据人民警察林奕兴的英雄事迹创作而成。这是一部较为成功的纪实体小说,人物情感细腻真实,语言朴素简洁,富有生活气息,情节完整,既注重细节的渲染,又强调节奏的明快,将林奕兴这一人物形象塑造得普通而不平凡,有血有肉。作者从英雄林奕兴初中毕业写起,细数了他为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警察努力奋斗、不断拼搏的每一段艰辛历程:报考警校,远赴湖南长沙求学;毕业后由于不包分配,无法实现当警察的梦想,依然选择了征兵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武警边防战士;退伍后,通过公务员考试,终于如愿以偿成为光荣的人民警察!然而就在他入警一百天的那天晚上,为了保护人民的利益,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作者还刻画了闪现林奕兴人性与品行光辉的每一个细节:林奕兴家庭困难,上警校时学校要给他一笔困难补助,他谢绝了,因为他发现还有同学比他更困难;在部队执勤时,有位没有证件的人想从他那里进特区,给他一百元钱,他当场拒绝了;多年来,尽管自家贫寒,他一直坚持照顾村里的孤寡老人黄阿婆;复员待业时,在市场上见义勇为,勇擒歹徒,同时关心家乡的建设与发展,劝说一些思想保守的村民接受外来投资与开发;入警后,他体贴关心同事,领到工资后还不忘偿还多年前求学时所受的资助……。正是从这一切的叙述和描绘中,我们清晰地看到了一个身边的英雄是如何成长起来的,真实与感人成为小说的主旋律,使读者不由自主浸润其中!

《风雨南山》同样表现了作者在选材上的某种时事敏感性和独特视角:明都市市委书记管相义上任伊始即遭遇本市罕见的洪灾,面对着自然灾害、群众困难、官场较量等严峻局面,他以修建防洪堤为突破口,力排众议,大刀阔斧地进行了投资体制和财政体制的改革,使明都市的经济得到了快速地发展。在这一过程中,作者还花费了大量的笔墨对共产党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以及国家经济政策、地方经济态势进行了或分析性或总结性的描写。为此,这部小说具有了前两部小说所没有的沉重与宏阔,人物的塑造也相当成功。市委书记管相义有能力、有魄力,愿意为群众办实事,敢于大胆起用各方英才,对同僚、下属坦诚以待,能在极其严峻的态势下打开明都市改革与发展的新局面,充分显示了新世纪新型领导干部的胆识与风采。小说结构跳跃灵动而又不失紧凑,节奏明快而又舒缓有度,特别是每一章前面所题的小标题很有特点,不拘一格,以大白话提纲挈领,既一针见血,又俏皮风趣,尽显作者恣肆任意的语言风格。此外,姚燕飞还在小说中注入了大量的地方史实、风物传奇、民间打油诗以及经济政策专业术语,充分显示了作者扎实的生活积累、文化积淀与专业专长,同时也使得小说分量十足,博而不杂,别具新意。

 

 

 

第八节  蒋馨舜、龚政宇、唐德亮的小说

 

一、蒋馨舜的小说

    蒋馨舜(1968 —),出生于湖南省衡阳市。1989年到广东省连山县上草中学当教师,后毕业于广东教育学院中文系本科班。1994年调入中共连山县委办公室,任新闻秘书、兼管信息工作,后调清新县文联,现在清远市委办任科长,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 清远市作家协会理事、副秘书长,曾当选省青年作家代会代表200212月被荐为省作协重点培养的梯队作者,200411月参加省作协文讲所第七期小说培训班。

蒋馨舜1992年开始文学创作,已在逾百家刊物上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多种文体共300多万字的作品。已出版长篇小说《网事》,散文特写集《边情》,以及小小说专集。

蒋馨舜的文学成就主要是小说和散文(含报告文学),已出版散文特写集边情》和长篇小说《网事》, 小小说集已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其小说的成就主要是小小说。《清远日报》还为其开辟小小说专辑。他的小小说多篇获奖,有的还被转载或被收入合集。他的获奖小小说主要有《题字》、《心会跟爱一起走》、《引号作家》、《难见艳阳天》、《错位》、《多几个碗筷》等。

蒋馨舜的小小说有一个显著特点,就是调侃嘲讽。作者对时弊常常采用调侃的笔法,把现实生活中的腐败、丑恶、落后的现象加以漫画式的勾勒和放大、挖苦和嘲弄。《多几个碗筷》揭露那些借庆祝之名,兴大吃大喝之实的现象。作品这样调侃:某办公室为了庆祝“三·八”妇女节,请女同志吃饭。叶经理作“一碗水端平”之态,居然在不过“多几个碗筷”的思维下,从13位女同志拉扯到13桌人,以至于第二天庆祝“三·九”男人节也请来13桌(含半桌宠物)。生活中未必有其事,但有其影子。作者将生活中的影子加以集中,想象性地夸张、变形,便有了其事。《题字》揭露某些官员行贿受贿的腐败。作品这样嘲弄:李代乡长吸取因涉嫌腐败被停职候审的刘乡长的教训,决定成立“清水乡反腐倡廉领导小组办公室”,请县长题写牌字,并送去“一万块钱辛苦费”,还请县长“笑纳”。真是一大讽刺。第二个特点是贴着生活。蒋馨舜是清醒的,他的目光关注的是现实,是现实中阴暗面。“这既承继了文学传统中的批判现实主义精神和忧患的人文意识,也彰显了一个现代知识分子对社会的介入与干预态度。”他的小小说有虚构,但不是向壁虚构,而是实实在在地把触角伸向熟悉的生活,写乡村,写小镇,写机关,截取生活的横断面进行解剖、调侃,把现实的背景与虚拟的戏剧性情节糅合在一起,收到针砭中含幽默的效果。第三个特点是深入开掘。“选材要严,开掘要深”(鲁迅语)。蒋馨舜善于寻找生活素材,能够敏感地从生活中无数琐碎的细节里提炼出可以发挥想象的素材来;善于感悟生活,把握社会发展趋势,将素材上升为题材和主题,表现出驾驭生活的能力。他深知小小说篇幅的限制,在严格选择素材的基础上,能够抓住生活某一点,深入开掘,以极省俭的笔墨写出人物性格和心理,无论是《多几个碗筷》中的叶经理,《题字》中的李代乡长,还是《棋赛》中的小李子、田局长,都有微妙的心理描写,写活了人物内心的“秘密”,让人物在“尴尬”中显影出灵魂的本相。

蒋馨舜的长篇小说创作也取得一定成绩。他的第一部长篇小说《网事》,200611

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小说通过对主人公宋宇尘从上大学被除名、回乡代课当教师又被除退,到开设黑网吧、黑网站,以及非法营运等生动曲折的情节的描写,具体细微地讲述着现实社会生活和虚拟网络世界错综复杂、相互交缠的故事,穿插着爱情、婚姻和家庭的情感、伦理、道德的展现,折射出情场、商场、官场、黑恶势力等的社会焦点问题,尤其引出青少年教育等热点问题,形象地把读者带进真实的现实社会与虚拟的网络世界交织的虚虚实实的艺术世界中。小说描写的生活画面是宽广的,它涉及到人们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方方面面;揭示的主题是深刻的,它深入到人们心灵的搏斗和社会教育的大问题;塑造的人物是典型的,宋宇尘就是一个性格具有多重性的男人,他“在醉情梦态下有放荡形骸,无所羁绊的一面,但在常情常态下又有宽容顺从、不争高低、不计短长的另一面。”运用的艺术手段和艺术处理也是基本成功的。

              

龚政宇的小说

龚政宇在清远建市后的文学成就主要是戏剧,出版过《龚政宇剧作选》,其中有10多个戏曲在省获奖,2部小戏拍成电视播放。他也写小说、散文、报告文学、诗歌和曲艺等,出版了《瑶家风情》、《瑶山热土》、《瑶山地火》、《瑶山大风歌》、《汪嘟歌》、《可爱的连南》和《黑人野传》、《水电县长》等著作。

龚政宇把建市后写的小说都编入他的小说集《黑人野传》里(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2000年)。这是作者奉献给读者的第10本著作,前9本是戏剧、散文、报告文学、民歌类。这本中、短篇小说选,能代表作者小说创作的水平,它具有这些特色:(一)反映社会现实,高扬主旋律。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作家,应该把笔端伸向社会现实,高扬时代主旋律。这本书中的《黑人野传》、《八年官司》、《离奇的婚配》、《女人为何要变男人》、《民主生活会》、《盖棺无定论》等篇,都具有这一特色。如《八年官司》就是捍卫依法治国方略的好作品。故事发生在20世纪90年代初粤北山区的一个小山村,以当地信用社、县市法院为一方,以还债为由,大砍大伐山区树木,还以权代法任意拘留反对的村民。以县市省检察院为一方,敢于过问、调查、提出抗诉,为村民取得了这场打了八年官司的胜利,推进了法治,否定了人治。(二)亦庄亦谐,适合大众口味。龚政宇是一个很幽默的作家,他常常通过奇趣荒诞的故事,痛快淋漓地切中时弊,揭示出一个个严肃的主题。他的小说写得亦庄亦谐,适合大众的口味,有很强的可读性。如《离奇的婚配》就写了“文革”时期的一幕“极左”思想导演下的离奇的婚配戏,很荒唐,也很风趣,讽刺味很浓。(三)描绘地方色彩,展现瑶山风情。龚政宇在瑶山辗转了几十年,熟悉瑶区的生活,了解瑶山的风土人情,又对瑶族同胞有深厚的感情,他写了不少反映瑶区的小说,如《县长抬矫》、《我把烂泥扶上壁》、《今天我结婚》等,都是极富于地方特色的作品。《今天我结婚》中所讲述的起名、婚礼、耍歌堂、对歌等,都是瑶族同胞的风俗习惯,很有地方色彩。(四)立足生活,坚持现实主义创作。不管社会上刮起何种新潮,龚政宇从不动摇地坚持现实主义创作。他始终立足生活,关注发生在他身边的真人真事,尽量做到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如他的《钢尺平冤》、《妻子赴宴》、《八年官司》等,就既是真实的,又是艺术的,给人以亲切感。

 

三、唐德亮的短篇小说

唐德亮(1958—),瑶族,出生于广东省连山县上草沙水冲村。1975年高中毕业后回乡务农。大专毕业,当过工作队员、教师、县教育局干部。19902月调入《清远日报》社任记者。现任副总编辑唐德亮1978年开始文学创作,至今已在《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当代》、《文艺报》、等国内外200多家有影响的报刊发表了1600余篇各种文体的文学作品,出版了5部诗集、1部散文集、1部小说集。1988年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同年起任清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2001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国家一级作家,2004年任广东鲁迅研究学会理事,2005年当选为清远市作家协会主席和广东省作协理事。

唐德亮的文学成就主要是诗歌。小说创作也取得了可喜的成绩。在报刊发表小说40余篇,《山寨》集收入他从1978年以来的41个短篇,约15万字,由花城出版社出版。在小说集中,沉寂的古寨、蛮荒的故乡、淳朴的风俗、敦厚的人情……一一得以展示,尤其是那丰富多彩的人生百态,还有那作者的内心世界。艺术表现也比较新颖独特,常有曲折的情节,不时泛起波澜,能引人入胜。其中《山寨》、《云燕嫂》、《上班日记》、《一只耳朵》、《迷人的月夜》等篇,都堪称优秀作品。

综观唐德亮的小说,有以下特色:

(一)让现代文明冲开闭塞的山寨大门。《山寨》集有近半的篇幅写山村的现代文明与封建愚昧搏击。古老的山寨,因为闭塞而贫穷,封建愚昧的意识和行为也就无处不在。这里有因肚子痛不看医生而请巫婆,喝下水加纸灰的“止血仙汤”最终一命归西的莎叶妈(《山寨》);有因房子着火却有人劝阻不让灭,说那是天火、天意(《云燕嫂》;有被视为风水宝地而立了千年的空坟,始终是个谁也无法葬下的空坟(《空坟》);有为了不断子绝孙而藏在深山林棚里难产而死的阿莲(《欲哭无泪》)。此外,还有因换亲而嫁错人的水芳(《春暖花开时节》);有因家人生病或碰上麻烦事便到“怪石边、古树下和残桥上”放去病脱灾钱;而“我”(当时还小)因捡了几角别人放的消灾钱而吓死了母亲、自己也差一点被轰出村子(《乡愁》),等等。封建迷信和愚昧守旧就这样残酷无情地折磨着一代又一代的山村人,就这样夺去了一个又一个山村人的幸福、爱情甚至生命。作品中这些活生生的“悲剧”,是对在新时期依旧害人吃人的封建愚昧的控诉和抨击。诚然,作者在将山村人的封建迷信愚昧麻木充分地展示在世人的面前并加以控诉的同时,又能以极大的热情表现山村拓荒者们为摆脱物质贫困和精神贫困而作出的坚忍不拔的努力。如《山寨》的主人公岩富先外出打工,后因工厂失火,恋人被烧,工作丢失,只好绝望地回到石门寨,两天两夜不吃不喝。龙胡七公劝说不进。只有莎叶的激将:“我以为是一只雄鹰,没想到原来是乌鸦。真没出息!”才使他振作起来。在莎叶的帮助下,他上了大岭坳开荒,种了30亩台湾明珠番茄,当年丰收,激发了更大的劳动致富的热情,也扩大了再生产,建起了新楼房,娶了莎叶为妻。由于他的带动,整个山寨沸腾起来了。小说塑造的人物鲜活、典型,挖掘的生活本质、本色、本相深刻、鲜明,本土气息和民风民俗浓郁、独特,深深吸引着读者。小说集让我们看到了现代文明正在冲开古老山寨的大门,看到了山村正在升起的现代文明的霞光。《山寨》集还写了一批走向觉醒的女性,如莎叶、画眉(《山寨》),云燕嫂(《云燕嫂》)……她们的觉醒,也是现代文明撞击古老山寨的一种表现。

(二)在小说世界里创造意境。小说创作讲究意境,从《红楼梦》开始。《红楼梦》讲究诗情画意,追求意境之美。有诗人气质的唐德亮,熟读《红楼梦》,领会并继承了这一美学特色。他写小说很重视意境的创造,常常让他笔下的人物在意境中生活。“朗朗的明月挂上了蓝蓝的天空,溶溶的月光把如雾似纱的梦境洒向了瑶山。”“对面坡的竹笛吹起来了,寨子后的歌声响起来了。”“纺织娘又‘家呀家呀’不住嘴地在前面那棵枇杷树上叫了。”这是《迷人的月夜》中女主人公房依霞坐在门前盼望心上人的环境,声色交融,美妙和谐,具有朦胧意境,充满诗情画意。在这里,人物形象与意境互相渗透。《山寨》里描写红果到神洞的情境:“红果一惊,是谁在叫?举目往前看,只有树木花草,骤雨已歇,到处是烟云水气,并无一人。折转身,蓦地发现,自己已来到神洞前面了……”也如梦似幻,如诗似画,把人物置于神奇的意境中行动,使形象与意境浑然一体。唐德亮的小说,意境成了形象的组成部分,形象又成了意境的组成部分。意境化入形象,形象化入意境,意境与形象互相交融。

(三)善用婉而多讽的幽默笔法。小说集不少篇章是描绘众生相的,《上班日记》白描般描绘了一个科室从科员到科长上班迟到、早退、喝茶、抽烟、看报、聊天。小说运用第一人称,以“我”的眼睛观察科室的人们:“我”八点钟准时上班,打扫卫生,灌好开水;过了二十分钟,张老科员才姗姗来迟;又过了二十分钟,李副科长来了,交待“我”清理文件,归归类;再过了三十分钟,林副科长和苏副科长也慢悠悠地来了;再过了三十分钟,黄科长也拎着菜篮子来了。这时,已经九点四十分钟。十点半钟,黄科长说要去买菜先走了,其他几个副科长也陆陆续续走了。此刻离下班时间还差四十分钟。小说不动声色地揭露了这些无所事事的“公仆”们。这是一篇婉而多讽的作品。《一只耳朵》则揭露了某些干部人面兽心。小说写一个村长奸污寡妇被割去一只耳朵,还被用作招领告示来宣传,真是一大讽刺。

(四)具有浓郁的民族地域特色。大凡有成就的作家,无不出色地描绘出本民族的社会生活和地方色彩。无不表现出对“母土”有着特别的迷恋和钟爱。“越是民族的,越能走向世界”(鲁迅语)。唐德亮生长在粤北大山中的瑶族地区,他的《山寨》中的40多篇小说,几乎都写了瑶族的人情风俗,从地方的景色到节日的习俗,从人们的衣着到人性的表现,都有浓郁的地域味。小说中的“永和墟”、“太保墟”、“吉田墟”等,既是当地的真实城镇名,又作了典型的加工描写。还有人物的许多细节,以及放消灾钱、画符喝“仙汤”、立“空坟”、唱婚礼歌等瑶族人的习俗,还有瑶族人的传说、瑶族人的语言等等。所有这些描写,都让读

者了解到瑶族地区的独特性。

2004年起,唐德亮还发表了一组戏续鲁迅小说的小说,如《新狂人日记》等近10篇。既看出作者熟读鲁迅小说并领会其故事情节和精神实质,又表现出作者的现象力之丰富。不愧为一种创作的新思路、新开拓。

 

第九节    陈修飞、钟雪莲、刘庆辉的小说

一、陈修飞的小说

陈修飞(1940—),湖南省郴州市人。20世纪50年代初参加工作,在湘江文工团当演员。50年代中期开始文学创作,并发表作品。1956年调任嘉禾县文化馆馆长。1958年因文章问题被错划为右派分子。1979年改正后,调任郴州地区群众艺术馆副馆长。1987年结业于北京鲁迅文学院作家班。1993年应聘来清远市,任三省六市共同创办的《经济协作报》总编辑,后任《清远工商时报》副总编辑。1998年,任清远市文化局艺术研究室副主任,并挂职任阳山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清城区政府办公室副主任。2005年当选为清远市作协副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国家二级作家。

陈修飞的文学成就,主要是报告文学,他曾多次获得国家级和省级的报告文学奖。他还出版过诗集、纪实文学、旅游文学和小说。他是一个著作甚丰的作家。

他的小说创作已出版的有中短篇小说集《痴情少女》和长篇小说《山恋》。《山恋》是他根据自己挂职阳山县三年,目睹该县脱贫致富的过程写成的,共36万字,2001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该书除获得清远市文艺创作特等奖外,连同根据该书改编的五集广播剧,双双荣获广东省第四届“五个一工程”奖。作品塑造了主人公张石牛的石头般的牛脾气,倔犟、好强,有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性格。歌颂了他决心为改造山区、建设山区的献身精神。张石牛毕业于农业大学。在校时,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毕业后留校。三十不到,便得到组织的信任,被抽调到基层挂职锻炼,安排到粤北山区担任县委副书记。当他走马上任,踏上两旁“尽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山”的山路、“走上三五里路还看不到一户人家,翻过七八座山头,还见不到一条水渠,山上没有森林覆盖,山下也没有草地绿茵”时,深为20世纪90年代的广东仍有这样贫穷落后的地方而感到震惊,也被当地干部群众为摆脱这种贫穷落后所作的努力而感动。他决定抛弃大城市繁华的生活,一辈子扎根这块贫瘠的的山区,与这里的干部群众一道,为摆脱贫穷而献出毕生的精力。他在想,既然来了,就索性深入到最贫穷的北山乡。在这里,将会得到更多的锻炼和考验。果然如此,他在这里碰到许许多多令人难于想象的艰难困苦,但他能以坚韧的意志,紧紧依靠当地干部群众,群策群力,克服了一个又一个的困难,在脱贫致富的路子上踏出一个个坚定的步子。经过一段艰苦卓绝的努力,他终于取得了阶段性的锻炼成果。同时,也收获了与美丽的瑶家妹子的甜美爱情。小说塑造的张石牛的形象是典型的,也是成功的。他既具有当代青年干部的许多优秀品质,又具有自己独特的个性,是个性与共性的统一体,是当今社会的“熟悉的陌生人”。小说的地方色彩也很浓郁,有许多粤北瑶族文化风情的描写。瑶家人节日繁多,常常有欢庆场面,花枝招展的打扮,载歌载舞的氛围,展示了瑶族人的独特和欢乐。尤其是盘王节耍歌堂的一节,如“打旗号”插挂莎腰妹、命“法名”备“长金桥”、定情的“格络当”、游神大典以及“过九州”、“催耕牛”、跳竹芉舞、打秋千、板鞋舞、拧舞等精彩活动,都给人经久难忘的印象,都表现出地方的个性文化特色,洋溢着文化风情。此外,小说还蕴含人生况味和生活哲理,发人深省。

    

二、钟雪莲的短篇小说

钟雪莲(1961—),女,出生于广东省翁源县。中学毕业后回乡务农。不久,被

招聘到翁城镇任镇政府办公室干事。两年后,调县文联工作。90年代初调阳山县先后任县政府办公室文秘、镇长等职,曾任阳山、佛冈二县副县长、市文副主席,,现系清远市红十字会办公室主任、清远市作协理事、广东作协会员。是清远市第二、三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钟雪莲从小爱好幻想,爱好文学。少女时代,她向往波澜壮阔的人生,但又生活在闭塞的乡村,写作便成了她情感的宣泻、精神的寄托。1983年,她开始发表文学作品。20多年来,已在国内外报刊发表过小说、散文、报告文学等50多万字。1999年,花城出版社出版了她的小说、散文合集《梨花雨》。2002年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

钟雪莲的小说主要收入《梨花雨》一书,共31篇。其中《梨花雨》、《隐痛》、《爱,终于有了归宿》、《情殇》、《世界真奇妙》,以及小小说《罗六婆》、《卖豆芽》等,写得比较优秀。她的小说最突出的特点是乡土气息特浓。“且不说她笔下的山山水水,都写出雄、险、秀、幽、奇,特别是她笔下的人,不论男女老少,秀丽媸妍,都是‘乡音无改’,浑身乡土气息”(韦丘语)。《隐痛》写的是农村悲剧的故事,讲述一个农村妇女玉美,本来与丈夫感情甜蜜,只因自己不能生育,竟真心实意地劝丈夫和自己离婚,去与别人结婚,能生儿育女,可以传宗接代。而丈夫居然答应了。最后,自己被迫离开生活了11年的家。这位深受封建传统观念的传宗接代思想影响的农村妇女,多么善良,又多么愚昧;多么真诚,又多么可怜可悲。《罗六婆》更是从泥土中走过来的,全身散发出乡土气。这和作者生于斯,长于斯,30多年都与山乡打交道有关,她深受那里的人和事以及风俗习惯和俚语民歌的熏陶,情之所至,泻于笔下,便有了浓郁的乡土气息。

钟雪莲小说的第二个特点是富于哲理意味。她的小说都是短篇,长的不过万字,短的千来字,实际上是小小说,而且多数没有完整的大团圆结局。“但几乎每篇的结尾,都略有哲理意味的人生感悟”,让人读后掩卷沉思。《梨花雨》写何娟、何艳两姐妹同时爱上伟春的故事。何娟和伟春是中学同学,两人虽有爱意,但因为穷,何娟嫁给城里的一个聋哑青年,像带雨梨花的何娟自然遭到人们议论。可她心里还爱着伟春。何艳后来与伟春联合承包镇上的红岗旅社后,也对伟春产生了爱意。姐妹两互相知道后都很苦恼。小说结尾写道:“明天的路,她们该怎么走呢?”故事情节比较曲折,结尾耐人寻味。《隐痛》也有类似的结尾:“‘天哪!我该去哪啊?’玉美哀怨地望着阿宝和云凤,六目相对时,三双眼睛均流露出难以言表的苦衷……”读着这样的小说,都会为因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而造成的许多农村悲剧去深思。

钟雪莲小说的第三个特点是格调清纯质朴。长期生活在粤北山区的钟雪莲,深深受着清纯的山、碧绿的水的感染。她的小说很少涂抹,质朴无华。“路上,北风呼呼,公路两旁的大按树叶被吹得‘悉悉’作响。赶集归途中的男女老少行色匆匆。穿着鲜艳,披红戴绿的姑娘们有的单车把上挂着皮革袋,有的尾架上夹把芹菜蒜子,偶尔按一下单车铃,留下一串清脆的铃声,丢下朗朗的欢笑,兴冲冲地从大路上驶过;有那戴着棉帽的老人群,他们的扁担头上挂块肉或几串煎豆腐,兴致勃勃地唠着家常往家赶,小伙们载着箩筐、猪笼,媳妇则背着孩子……夕阳下的公路,五彩缤纷在流动。”(《乡村的小路》)。好一幅乡村小路的夕阳图,景色那样自然清纯,人群那样朴实。她的多数小说,格调都是那样清纯,就像一枝枝带雨的梨花。难怪作者以《梨花雨》作为集子的定名。

 

三、刘庆辉的小说

    刘庆辉(1969—),笔名非子,出生于广东省连南县。高中学历。198711月参加工作,当过汽车修理工、机修工、司机,做过生意。现任中共连南县委统战部办公室主任。

刘庆辉1990年开始文学创作,迄今已在《光明日报》、《南方日报》、《文学故事报》、《短篇小说》、《少年文艺》、《广西文学》等全国数十家报刊杂志发表过作品。200212月加入广东省作家协会。

刘庆辉的文学创作主要是小说,比较有代表性的是《旧事难忘》、《一日三餐》、《村务公开》、《国际交杯酒》等篇。他的小说从类别可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歌颂,主要是歌颂基层干部和群众。如《旧事难忘》通过两件小事,颂扬我党农村工作基层干部的优秀品质。一件是“手表”的事:20世纪70年代初,下队干部夏师傅丢失了一块手表,在当时算是贵重之物,而夏师傅没有追究。多年后,生产队的曾队长认了错,是他为儿子恋爱而偷的。夏师傅也不介意。另一件是“玉米粥”的事:夏师傅下队住在一个缺粮的家庭,因吃了玉米粥而拉肚子,误入厕所,引出吃“百家饭”的故事,娶米粒为妻。故事很平凡,很朴实,却颂扬了不平凡的品质,有感染力。《让我们唱首歌吧》则是颂扬教师、尤其是女教师支持子弟兵抗洪抢险的事迹,她们用歌声从精神上激励子弟兵。文字虽然不多,也写得实在;另一类是揭批,主要是揭批某些官员的腐败和社会上的丑恶现象。如《一日三餐》写县人事局常局长一日三餐靠吃吃喝喝拉关系、向上爬。揭露了部分官员的不正之风。《国际交杯酒》写财政局卢局长喜欢喝国际交杯酒。揭露局长利用掌握的财权,行贪色之举,而下面部分干部则以“美色”行贿,讨得局长欢心,大笔一挥,钱银到手,甚至还能解决人事变动问题。《村务公开》则两类兼有,在批评王二村长、崔副镇长、潘所长等人吃喝公款的错误行为的同时,肯定并表扬了张三村长通过广播公开村务开支的做法。也写得生动形象,比较感人。

作为一个党员作家, 刘庆辉思考的是如何使作品高扬时代的主旋律。他說:“坚持让作品说话。文学之旅最令人自豪的莫过于能让冷板凳坐出无穷乐趣、坐出精彩人生并使之高贵起来。”为此,他坚持面向生活,努力做生活的有心人。他关注社会现实,积极发现身边有意义的细节和素材,进行典型化的艺术加工。他的小说近乎于小小说,在有限的篇幅中,只能从现实生活的一个侧面,去刻画不同层次的人物形象,表现时代主题。他的小说充满时代气息,充满生活气息。

 刘庆辉为了增强作品的生动性、形象性,除了在人物形象塑造上下工夫之外,就是重视运用群众熟悉的语言,写群众熟悉的东西,让群众易于接受,能得到群众认同,引起群众共鸣,收到较好的艺术效果。

          第十节       其他作家的小说

姚鸿彬(19672007),连南人,大专学历。曾在连南县水利局办公室工作。1991年始发表作品。曾在《羊城晚报》、《杂文报》和《南方都市报》等国内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故事100多篇,在小说 .故事创作方面获表彰奖励多次。2002年加入广东作协。他的作品绝大部分是百字文的小小说,作品内容以揭露官场丑态和反映底层人物命运为主,紧跟时代步伐,笔触深入社会和人生,既鞭鞑假恶丑,又歌颂真善美。如借《送温暖》之名行饱私囊之实的秦局长,如打工致富却不忘家乡教育的《山妹子》等等。反映官商勾结的《酒店关系》是他的代表作。他的作品情节完整,文字质朴,有一定的可读性。

 

刘永辉(1963),笔名向南, 大学本科毕业, 当过县级法制局长、武装部长等职,现在清城区文化局工作,任《峡江文艺》主编。已在《南方日报》、《作家文苑》、《关东作家》等多家报刊发表小小说多篇,2002年由哈尔滨出版社出版小说集《嗜好》,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清远市作协理事。刘永辉的小说直面人生,敢于针砭时弊,如《失手》、《戒酒》、《嗜好》等篇,吸取了欧·亨利小说的精华,结尾往往出人意料。如《嗜好》,作者写一个名叫冷钢的县府办公室青年干部,本职工作干得很好,“办公室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无不竖起大耳朵”,但他却有业余养鸟怡情的爱好,常提着鸟笼到公园训鸟,巧遇县委书记、县长、组织部长,这三个掌握他升迁大权的领导,或认为他“心态衰老”, 或说他“不务正业”, 或说他“走火入魔、玩物丧志”,导致三次提办公室副主任都没能通过,气得他将鸟笼摔了个稀巴烂。直到多年后人们忘了他有养鸟之嗜好才获提拔。这篇小说批判了某些领导干部的人才观,可谓发人深省。《失手》写杨部长本来是个正直的人,一向反对虚伪,但生活却和他开了个玩笑,偏偏让他充当了一个虚伪的人。他的失手变成了丢失道义,落了个可悲的下场。这篇作品情节生动,人物性格鲜明且合符逻辑,读后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刘永辉还有一些小说是描写亲情人情的,如《秋妹老人和他的干儿子》,通过亲情反映社会生活,描写细腻感人。

 

黄轩远(1964),湖南宜章人,大学本科毕业,当过农民、商人、教师、县报记者,现系连山县文联专职副主席,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清远市作协理事。己在省、市、县级报刊发表小说、散文、随笔、报告文学等作品300多篇,2006年由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中短篇小说集《将军庙》。黄轩远的小说题材多样,有反映当代农村现实的,有描写城镇男女婚恋生活的.有反映记者生活的,有展示官场丑态的。其中中篇小说《将军庙》较为成功。这部中篇写的是一个名为将军庙的山村农民舍弃勤劳致富正道而迷上赌博、六合彩邪道所引发的一连串矛盾冲突,通过三脚凳黄金田、梅香、猪他爹、牛卵、邋邋遢遢、秃子村长、牛牯、灵童等人的命运纠葛,揭示了当下某些山村被黑暗侵蚀的社会现实,还反映了文明与愚昧的冲突,内涵丰富, 情节曲折,人物性格鲜明。

 

陈和谦(1967), 出生于广东省阳山县,大专学历,曾任乡镇副镇长,现为阳山县文联秘书长、《贤令山》杂志主编。系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清远市作协理事,三级作家,已发表小说、散文、随笔、报告文学等作品100多篇, 报告文学曾获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主办的全国征文一等奖。已出版《为爱干杯》、《南山乡里的初恋》等专著3部。陈和谦的小说主要是表现官场人物的行状,鞭挞官场人物的丑恶灵魂,一些作品写得生动引人,妙趣横生,如《惊心动魄》、《开会》等;也有歌颂人民公仆的《老黄牛与活书记》、《门铃又响了》等,大都短小精悍,但也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清远建市前后在省级以上发表过小说或还有江泉、苏放(田锦旋)、陈明星、杨波、郑桂友等作者,在出版社出版过小说专著的有禤忠良(连南)等。